第四章 汉水上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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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0 @1 p# l我的捷报和进军计划,像一块石头投入了成都的权力池塘,激起的却不是我预想中的赞许和嘉奖,而是一道冰冷的涟漪。 & Y0 i6 T, \+ `6 y& ]) E* w
汉中王的回复很快就到了,但不是嘉奖令,而是一道人事任命。 * Q' Y0 i X$ I8 @& s6 U b3 G
“兹令左将军义子、副军中郎将刘封,自汉中顺沔水(汉水)南下,统率上庸战区所有兵马,节制孟达所部,合力攻取上庸。” 0 P' Q! F3 E)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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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简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针,深深刺进我的眼睛里。 / c. a S1 r+ U% ?' d6 C1 y
统率……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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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房陵的郡府大堂里,手里捏着那卷竹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胸腔直冲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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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 c: X0 Y1 \ R# }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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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刚攻下房陵,士气正盛,兵锋正锐,上庸唾手可得。这个时候,他派一个毫无战功、仅仅凭着“义子”身份上位的黄口小儿来做什么?来“统率”我?来“节制”我? ' N. z1 n* B% ^0 K" l. V7 _3 }& d
我猛地将竹简砸在地上,竹片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5 l7 _$ H0 l# }) v/ j# Q
信使还带来了一封诸葛军师的私信。信中先是褒奖了我的战功,然后话锋一转,说“主公阴恐封难独任,故请子度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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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恐封难独任”?——暗中担心刘封小儿难以独自担当重任?那该让我节制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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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 我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里充满了悲凉与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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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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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攻下房陵,在他看来,不是功劳,反而是我能力太强、野心太大的证明。他怕了。他怕我孟达拥兵自重,怕我尾大不掉!所以,他必须派一个“自己人”,一个流着刘家血脉(哪怕是义理上的)的人,来给我套上一道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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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封,就是他给我套上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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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浴血奋战,攻城略地,到头来,只是为他刘封的履历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我打下的江山,要拱手让给他这个主帅来坐享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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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刘封的大船沿着汉水浩浩荡荡地抵达了房陵。 # O; Z T1 J- b6 b, L" R1 Y
他很年轻,穿着一身精良的铠甲,脸上带着一股少年得志的傲慢。他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走下船,看到前来迎接的我,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仿佛我不是一个刚刚为他扫清了道路的方面大员,而是一个前来迎接主人的仆役。 5 q: v. z( {: X- ], ?& W
第一次军议,就在他的帅船上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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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我早已拟定好的、直取上庸的作战方略详细阐述了一遍。我说得口干舌燥,他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腰间的佩剑,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江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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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说完,他才懒洋洋地开口:“孟太守,你的计划,太过冒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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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强压着怒火:“敢问刘将军,何处冒进?” 0 G% G* Q, d- z0 A, ~2 p, k
“上庸太守申耽,虽是墙头草,但其弟申仪却是个地头蛇,在本地根基深厚。我们大军压境,若逼反了他们,让他们死守城池,岂不徒增伤亡?”他侃侃而谈,仿佛他才是最了解这里情况的人,“依我之见,当以安抚为主,派使者前去晓以利害,许以高官厚禄,令其不战而降,方为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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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气得几乎要笑出声。这套招降的说辞,我早就想到了,本是作为备用方案。但眼下我军兵威正盛,正该以雷霆之势一举拿下,他却要在这里玩弄什么“上兵伐谋”的把戏!说白了,就是他不敢打,怕担责任,想捡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现成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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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之言,固然稳妥。”我冷冷地说道,“但兵贵神速,若迁延日久,曹魏援兵一至,则我军危矣!” + }- E8 ~1 {" V4 m! Q0 [) P/ v) n
“孟太守是在质疑本将军的决断吗?”刘封的脸沉了下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 c8 m% l" C( Y; V9 O2 o& M
我看着他那张年轻而倨傲的脸,心中一片冰冷。我知道,再争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他是主帅,我只是一个需要被“节制”的部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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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我成了一个真正的看客。刘封慢条斯理地派出一波又一波的使者,去跟申耽兄弟讨价还价。而我麾下那支刚刚经历了血战、士气高昂的百战之师,则被命令驻扎在汉水边,终日无所事事,眼睁睁看着战机一点点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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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我感到屈辱的事情,发生在一个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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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营中处理公务,刘封的亲兵忽然闯了进来,传达他的命令:“将军有令,孟太守军中鼓吹,喧哗扰民,着即刻上缴,由中军统一掌管。” 0 H. h/ \' w. h* z( n: s
鼓吹!那是我身为太守、身为一方将领的仪仗!是军队的灵魂!按照汉制,只有两千石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拥有自己的鼓吹乐队。夺我鼓吹,这与当众剥去我的官袍何异?这已经不是猜忌,不是打压,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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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嫌我的军乐吵?还是嫌我孟达这个人,碍了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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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死地盯着那个传令兵,几乎想拔剑将他斩杀。但我最终还是忍住了。我挥了挥手,让亲兵将那些代表着我身份和荣耀的乐器,一件件地交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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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面战鼓被抬出我的大帐时,我仿佛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w# r9 V7 ]5 y5 c
我走到帐外,看着夕阳下缓缓流淌的汉水。江水无言,沉重地向前奔流,就像我的命运。我奋力向前,以为能冲向更广阔江海,却没想到,迎面而来的,是一道名为“刘封”的坚固堤坝,将我死死地困在了这片浅滩里。 5 d0 l) V9 F W
我孟子度,终究不过是汉水上的一个囚徒。 ( P8 Q; o# w% d8 z% F5 ]1 A&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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