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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战争还在如火如荼中。美国的挑战在于如何唱好“赢”戏，以色列的挑战在于如何不让美国跳车跑了，伊朗的挑战在于如何不输就是赢。但是海湾六国（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卡塔尔、科威特、巴林、阿曼）既要避免与美以同流合污、以后没法做人，又要为长远的安全和经济发展方向重新定位，他们才面临最大挑战。6 w' u5 y* k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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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伯vs波斯，逊尼派vs什叶派，这些争斗已经有千年历史，再持续千年毫不惊讶，但眼下的伊朗战争使得波斯湾另一边的海湾六国犯难了。一方面，伊朗导弹在自己的国土上如雨而下；另一方面，伊朗是因为美国、以色列悍然轰炸而对海湾美军和美国利益目标发动反击，包括美国科技巨头的数据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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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湾六国对伊朗导弹无动于衷的话，那从国家主权、民族感情、教派尊严等各方面都说不过去；但加入美以对伊朗落井下石的话，不仅以后在伊斯兰世界没法做人，眼下在各国国内恐怕都摆不平。邪恶是有段位的，与百年之前在波斯湾还没有存在感的美以相比，争斗千年的伊朗竟然邪恶段位不够高。对于不少海湾命中，伊朗袭击海湾美军和美国利益目标大概可算“恶人自有恶人磨“。/ e# v( a0 Q" Q* \
" `( E2 T) L2 w伊朗和沙特阿拉伯其实十分相像，都是政教合一的国家，都以伊斯兰律法为国本，只是政体不同：伊朗是以什叶派神权为基点的选举制伊斯兰共和国，沙特是以瓦哈比派王权为基点的世袭制伊斯兰王国，瓦哈比派是逊尼派里极端保守的分支。8 U E+ W8 t8 b0 s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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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逊尼派vs什叶派的千年争斗之外，还有平行的基督教vs伊斯兰的千年争斗。十字军在大中东是不能忘却的痛苦历史，但如果说在伊比利亚再征服中基督徒被安达露西亚的伊斯兰文化之灿烂惊得外焦里嫩并效仿之的话，工业革命则使得基督教世界绝对领先。5 G) L* w; F( \" k ^/ I
2 N8 M. U' e y$ T石油在波斯湾的发现改变了大中东的历史进程。石油王子们依托西方资本和技术，大做对自己无本万利的石油生意，在自己沉醉于金山银海之时，从指头缝里撒下去一点，原本只会数羊的游牧草民也就很感恩戴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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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伊朗的巴列维王朝全盘西化，更得西方的恩宠，美国海军甚至不得不让伊朗“插队”，优先提取F-14战斗机。但是霍梅尼革命之后，西方将恩宠转向波斯湾对岸的沙特以及一众酋长国，这些海湾国家也乘机大买洋枪洋炮，建立对伊朗的军事技术优势，这也是对西方的投名状。西方从中大发军火财。7 y9 n; }" z! v9 W- ^6 J
! Q @; R. J! C, n* O# B1 a海湾战争后，美军在波斯湾的存在永久化。沙特（后转移到卡塔尔）、科威特的大型空军基地成为海湾美军的核心，第五舰队的番号在1947年撤编后，也在1995年重建，司令部设在巴林。$ y' ~1 O' m$ j6 B2 _( @
" j1 [ w, D1 |: _" _0 ^尽管联合国检查团挖地三尺了10年也没有找到任何证据，以彻底清除伊拉克大规模杀伤武器为名的伊拉克战争直接根除了政治上世俗、族群和文化上“轻逊尼派”的巴斯党政治势力，伊拉克什叶派势力坐大，伊朗影响如日中天。伊朗还插手大中东其他什叶派地盘，“什叶派新月”逐渐成势，引起逊尼派的海湾六国的极大不安。" E. N3 a6 i+ @' V. q. d( B
, y5 O$ l# b* Q1 y# [$ P8 J! Z+ E早在两伊战争中，海湾六国就打出了心理阴影。伊朗不仅顶住得到海湾六国和西方大力支持的萨达姆，还在反推中几次差点拿下巴士拉。海湾六国尽管坐拥大量先进西方装备，对自家王爷兵的真实战斗力并不放心。海湾美军作为介入地区力量平衡的域外势力受到欢迎。2 e9 ^7 b" X! @) {+ u4 T( ?
- Q' t: r5 g, b, H/ t* l但以色列一直是海湾国家与美国关系绕不过去的症结。1987年巴勒斯坦大暴动（First Intifada）后，以色列认识到“土地换和平”的重要性，拉宾与阿拉法特达成历史性的奥斯陆和平协议。但反对“土地换和平”的势力一直存在，在“戴维营和谈”破裂和沙龙登上圣殿山后，第二次巴勒斯坦人大暴动（Second Intifada）爆发。) o2 ]( F5 c7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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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马斯在第一次巴勒斯坦大暴动期间成立，在第二次巴勒斯坦大暴动期间壮大，以后排挤法塔赫、独占加沙，最终导致2023年的加沙战争。" v3 Z: Q: |9 S-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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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主党在更早的1982年黎巴嫩战争期间成立，在把以军赶出南黎巴嫩的战争中壮大，最终在民众支持中在南黎巴嫩形成国中之国。如果不是黎巴嫩宪法规定总统必须由马龙派基督徒担任、总理必须由逊尼派穆斯林担任，什叶派的真主党有可能靠选票拿下总统和总理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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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b; u" Y3 Z" F/ H5 C" |尽管《奥斯陆和平协议》把约旦河西岸划给巴勒斯坦人，犹太人的蚕食把巴勒斯坦人的土地分割得支离破碎，巴勒斯坦人在自己的土地上走亲串戚、上班下班还要不断经过以军关卡，权益不断受到侵蚀，加沙更是成为人间地狱。7 ?/ I- _6 f" F' l2 |: t* Z
! ~ ^; r8 S& P这一切激起穆斯林世界的极大愤慨，迫使海湾六国小心保持与以色列的最大支持者美国的距离。5 H9 q6 ^$ {+ K4 V# d- w
. Q' @0 ^ G! N4 a P+ `8 I* `0 T# |一些阿拉伯国家政府出于现实考虑，与以色列签订和平条约，如埃及、约旦。但埃及总统萨达特因此成为“阿拉伯的叛徒”，在阅兵式上被自己的士兵开枪打死，约旦国王侯赛因也在阿拉伯世界受到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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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特朗普1.0期间，美国力推《亚伯拉罕协议》，阿联酋、巴林与以色列签订和平协议，还有北非的摩洛哥、苏丹。据说沙特、叙利亚和黎巴嫩也只差临门一脚。“阿克萨洪水”和随后的加沙战争改变了一切，与以色列的和平友好成为最大的政治不正确。3 U4 r- C8 n1 ]$ S0 N; ~! x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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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美国依然是海湾六国大力亲近的。美国依然是世界唯一超级大国，海湾国家（尤其是卡塔尔和阿联酋）依托石油美元，把地区打造为全球金融与航空枢纽，并努力发展旅游、石油化工、高科技工业，为后石油时代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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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r6 |2 C( Z. z9 Q' ]然而，在海湾安全焦点从海湾六国vs伊朗转移到美以vs伊朗时，海湾的美军基地不再是安全保障，而成为安全负担。5 }& O4 D% o' g$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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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湾六国的期望是：在与伊朗发生冲突的时候，海湾美军把砝码压到自己一边。但美以与伊朗的冲突对海湾六国是另一杆秤，海湾六国根本不想压在任何一头，只想躲得远远的。但地理现实决定，当炸弹停止落下时，真正要面对伊朗的还是海湾六国。没有任何海湾国家选择主动与伊朗开战，更不可能为美以。, z- A1 d# J# \* N
( P9 t5 u# P1 C+ a, R- n沙特、阿联酋、卡塔尔一直在美国、以色列、伊朗之间斡旋，促谈避战。但美国对谈判根本没有诚意，在伊朗不断做出有意义的让步的时候，美国伙同以色列发动了伊朗战争。在某种程度上，这是珍珠港的重现，当年日本也在假意与美国谈判的时候发动突然袭击。海湾六国则痛苦地发现被拖入“不属于我们的战争”。沙特前情报总监图尔基亲王（Prince Turki al-Faisal）在CNN访谈中更直白：“这是内坦尼亚胡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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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r6 I& \& |7 V* b \至今，伊朗的主要袭击目标为海湾美军基地和与美国利益有关的设施，迪拜帆船酒店据认为有美军人员入住，美资数据中心更与美军AI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一些民用和石油设施也受到打击，沙特最大的拉斯坦努拉（Ras Tanura）炼油厂和卡塔尔的液化天然气设施被迫关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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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F: y3 Q: \* ~) H* f实际上，海湾六国早就有理由质疑美国的安全保障。在以色列对多哈突然袭击、暗杀哈马斯领导人的时候，不管是军事层面还是政治层面，美国安全保障没有起作用，美国甚至对以色列的实质性谴责都没有。海湾六国需要的安全保障不仅需要抵御来自伊朗的威胁，也需要抵御来自以色列的威胁，但美国的安全保障显然只关注伊朗威胁。3 R& X5 l e3 ?: z* \# k
& h+ T8 [/ X0 g. w3 x5 B6 P/ t但在当前的伊朗战争中，伊朗导弹和无人机纷纷击中海湾目标，海湾美军进入自保模式，甚至不能为海湾国家提供针对伊朗威胁的可靠安全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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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0 i3 t& W5 l( g6 a在美国心目中，保卫以色列远比保卫海湾六国重要，这一直是海湾六国不得不承认的现实。但海湾六国的安全利益成为保卫以色列的代价，这是完全不同的问题，更是海湾六国难以接受的。$ y$ i# v. X5 ?5 j- y# O
1 ~% G V {8 R* L* e9 i; j0 Q3 h6 v海湾六国手握大量石油美元，本来就在美国有大量投资，在2025年特朗普逼着全世界向美国投资的时候，更是承诺投资万亿美元。这不仅为自己的石油美元“安全理财”，也是在“花钱买保护”，甚至买影响。海湾六国都在公开和外交层面上明确劝阻美国不要攻击伊朗，但“钱微言轻“，美国还是在以色列的策动下发动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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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邮报》传言，沙特在公开劝阻的同时，秘密鼓动美国打伊朗，难说这是真诚揭密还是恶意挑拨。由于历史恩怨，海湾六国或许不见得排斥在伊朗实行“政权更迭”，但代价不能是自己，更不能由以色列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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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战争也使得海湾六国（和更广泛的世界范围）对美国的政治诚意产生极大疑虑。奥巴马时代的伊朗核协议可以被特朗普1.0一脚踢开，北约不东扩可以被历届美国征服丢到脑后，《反导条约》和《中导条约》可以随便退出，京都和巴黎气候协议更加轻易踢开。当前的伊朗战争则是在谈判有望取得实质性进展的时候，发动突然袭击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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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7 P/ a4 }3 J9 Y* ?0 I+ G& v如果美国在政治上不可信，在安全保障上如何可信？在投资安全上如何可信？在特朗普1.0的时候，美国研究过赖掉中国持有美国国债的问题，海湾六国的持有也被涉及，因为涉嫌“支持恐怖主义”。乌克兰战争爆发后，俄罗斯几千亿美元价值的海外资产被封存，人们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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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j' T5 d) t% w就眼前的伊朗战争而言，海湾六国尽管每天在承受伊朗导弹和无人机落下的痛苦，还是在努力置身事外。. i9 d1 N3 D2 D' _, n" @3 C
# ?0 Q$ h/ c; X+ b2 ]( x7 q, A1 i伊朗导弹和无人机在海湾六国炸响是意料中的事，美国甚至希望物理损害和心理伤害会促使海湾六国加入美以一方，至少对美军开放更多的基地。必须说，伊朗的导弹和无人机攻击不足以持续、可靠地封闭海湾基地，但美国作战飞机（包括有人和无人）能从海湾基地出动的话，出动率、投弹量和反应时间极大改善。& l1 w+ m' r1 V* U
9 w5 d7 t5 u: ]% z# Y美国空中力量现在还以域外打击为主。导弹的射程远，对机组安全，但成本高，火力密度也受到局限，弹药投送吨位和反应时间没法与域内打击（炸弹、短程导弹）相比。比如说，“战斧”和JASSM巡航导弹的战斗部不到500公斤，但炸弹可以轻易达到1000-2000公斤，重型钻地弹甚至可达10吨以上。“战斧”和JASSM从1000公里外发射，需要一个多小时的飞行时间才能抵达目标，JDAM制导炸弹只要几分钟，这个差别对“时间敏感“目标的意义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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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2 V8 }/ @- L" ^F-15E最多可挂载5枚JASSM，战斗部重量加起来不超过2.5吨；但10吨以上的载弹量都用于携带JDAM制导炸弹的话，制导套件重量约为相应炸弹的一半，这意味着战斗部重量加起来超过6.5-7吨，射程也有28公里（标准JDAM）到72公里（增程JDAM），并不需要临空轰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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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湾基地还意味着中空长航时（MALE）察打一体无人机（如MQ-9B）可以就近起飞、持续监视、及时打击，这对搜索、攻击在机动中“打了就跑”的弹道导弹、无人机、岸舰导弹发射车特别有用。MALE无人机的航程不是多大的问题，但速度慢，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从远方基地赶到战位，而且大量燃油浪费在航渡上了。已经有MQ-9在伊朗被打下来，但近便的空中力量也便于及时反击，打掉来不及隐蔽的机动防空导弹，逐渐解除伊朗的防空武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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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空中作战行动正在从域外打击转向域内打击，海湾基地意味着战斗机可以满载弹药就近攻击，还在任务区内有足够的留空时间，增加空中存在。但域内打击高度取决于海湾基地的可用性，这需要海湾六国的政治配合。即使用加油机支持远方基地（如约旦、以色列）不仅极大增加空中行动的复杂性，也需要借用海湾六国的空域进行加油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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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海湾六国不是在努力找借口加入打击伊朗，清算千年恩怨；而是在努力找借口不介入伊朗战争，与美以同流合污的政治代价实在太大。伊朗如果能做到“只打美以，不打阿拉伯”，对海湾六国的目标严格控制在美军设施和美国利益，对以色列的打击甚至“喜闻乐见”，海湾六国很可能继续找借口拒绝介入，这对海湾六国和伊朗都有利。2 \/ u. v& ]4 e-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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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伊朗军事力量为提高美以打击下的生存力，实行高度分散化的指挥控制，中下级指挥官有更大的自主权相机行事，避免指挥链被打断后群龙无首。然而，各级指挥官对最高指挥意图的理解不同，指挥链不畅也使得指挥意图更新难以及时下达，使得具体的伊朗部队行为高度不可预测，海湾六国的应对也因此而十分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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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G9 j4 m' v% G就长远来说，自家经济与关键基础设施在美以对伊朗的战争中成为“附带伤害”之后，海湾六国很难不对安全、外交、经济的大政走向重新思考。最低限度，从“安全理财”的角度出发，也需要将风险分散，广布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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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以来，海湾六国“向西方一边倒”，这既是“傍大边”的习惯思维，也是天降横财后的懒汉行为。在认清美以轻易抛弃海湾六国利益的实质后，海湾六国到底是“向东转”，还是“向内转”，将重塑大中东的未来走向。1 U, P* F$ K1 E: ~5 X) Y- y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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