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每日心情 | 开心
2020-4-8 10: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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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发明的另一种用法——重读鲁迅之《电的利弊》
# ]. q( L8 ^ O* P& k最近一件事情的持续发酵，让我忍不住又写了一篇重读鲁迅的文字。也不是为了表达什么观点吧，只是想把先生的文章再拿出来，不管是匕首还是投枪，总能让我们从他寒冷依旧的锋芒中清醒过来。( |$ D0 l5 s0 L9 g: v B4 O9 y2 d
这篇小文章字数不多，先附列一下吧：) X% p/ u8 l% ]& [& B# J3 _9 ^! z
电的利弊
5 f( l& o: q! f 日本幕府时代，曾大杀基督教徒，刑罚很凶，但不准发表，世无知者。到近几年，乃出版当时的文献不少。曾见《切利支丹殉教记》，其中记有拷问教徒的情形，或牵到温泉旁边，用热汤浇身；或周围生火，慢慢的烤炙，这本是“火刑”，但主管者却将火移远，改死刑为虐杀了。) @8 x2 h: y: d; Z. M7 H# J" T
% p4 @8 C" F' m& ~" e- ]9 }6 F 中国还有更残酷的。唐人说部中曾有记载，一县官拷问犯人，四周用火遥焙，口渴，就给他喝酱醋，这是比日本更进一步的办法。现在官厅拷问嫌疑犯，有用辣椒煎汁灌入鼻孔去的，似乎就是唐朝遗下的方法，或则是古今英雄，所见略同。曾见一个囚在反省院里的青年的信，说先前身受此刑，苦痛不堪，辣汁流入肺脏及心，已成不治之症，即释放亦不免于死云云。此人是陆军学生，不明内脏构造，其实倒挂灌鼻，可以由气管流入肺中，引起致死之病，却不能进入心中；大约当时因在苦楚中，知觉瞀乱，遂疑为已到心脏了。 {' i% p* E9 y8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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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之所谓文明人所造的刑具，残酷又超出于此种方法万万。上海有电刑，一上，即遍身痛楚欲裂，遂昏去，少顷又醒，则又受刑。闻曾有连受七八次者，即幸而免死，亦从此牙齿皆摇动，神经亦变钝，不能复原。前年纪念爱迪生，许多人赞颂电报电话之有利于人，却没有想到同是一电，而有人得到这样的大害，福人用电气疗病，美容，而被压迫者却以此受苦，丧命也。) v4 f( I4 C1 d8 W9 E
3 ?! W( x: s9 g$ V& s* J 外国用火药制造子弹御敌，中国却用它做爆竹敬神；外国用罗盘针航海，中国却用它看风水；外国用鸦片医病，中国却拿来当饭吃。同是一种东西，而中外用法之不同有如此，盖不但电气而已。4 }) o5 N$ h$ O2 K3 s5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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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三十一日。
2 ^* z) P! C E* ^$ e! g; T这篇文章在鲁迅全集里并不打眼，但是在后世的网络上，这篇文章确实引用度颇高的一大利器。就如同一柄三尖两刃刀，大家各自从里面摘出自己觉得锋利的部分各自运用。而且以鲁迅先生的名义使将出来，往往是无往不利、一击必杀。其中最有锋芒，却是那最后一句话。
- K; {, Q* l9 N外国用火药制造子弹御敌，中国却用它做爆竹敬神；外国用罗盘针航海，中国却用它看风水；外国用鸦片医病，中国却拿来当饭吃。同是一种东西，而中外用法之不同有如此，盖不但电气而已。
这句话，见仁见智，见山见水。崇洋者拿他做投枪，造反者拿他做匕首。就连被别人讥笑为孱弱的崇尚中庸的国学大师，也可以拿这段话来反向说明连外国人也都对咱们的四大发明爱不释手，崇敬万分。但是，先生也许想不到，这东西还能被自己所爱护的“青年学生”们变成好用的棍棒，来鞭笞对于自己的课业论文要求严厉的师长。( t* ^" E+ u7 a2 m5 K
这篇文章当时的背景与写作目的其实也很容易理解，鲁迅先生是从用电刑的事情引申出来，进而对于国民的劣根性痛加批判。所以呢，举了火药，罗盘这些国人很以为自傲的发明做例子。你要说，如果仅仅以此文为证据，而说先生对于四大发明有多少怨念，大约也是断章取义的理解吧。- G4 l0 h e) \6 }. k
但是结合最近正在发酵的一件时事，这篇文章却怎么看怎么有味道。这个味道也许不仅仅是鲁迅先生文章原本的表达意思，还有发酵出来的各种气息。8 e- f5 w" z. T* a+ _& N0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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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科大的公文
% Y: `' x* s$ O( L# Y( D# }一个老师因为质疑四大发明的创新性，在QQ群中的言论被学生举报了。然后就得到公文所述的处罚。仅仅就公文来看虽然有些矫枉过正，但是根据这些年来高校不当言论教师屡屡曝光的德行，似乎也还行。当时有网友就引用了我刚才引用鲁迅先生的那句原话，说这个教授不过是沿袭了鲁迅先生的观点而已…… J' w, r, d' o3 X
我当时对这种拉鲁迅先生做虎皮的言论颇不以为然。如此的说法，其实根本没有看过鲁迅先生的原文。断章取义的拿来为我所用而已。这样的言论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后来的剧情反转，让我一下子开始觉得自己也没看懂鲁迅先生的这篇文章。于是便又重读，直到明白了先生的深意。& V' o" A, K9 t
从反转的信息看起来，这似乎是一场陷害。3 }) M4 U1 @ z3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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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u- J# d" m. v% M大概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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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以蔽之，一个质疑四大发明的言论在曝光之后，其实不过是一场蓄谋陷阱的猎物而已。
7 U: N2 [$ y x- e所以再回到先生的文章吧。先生的这篇文章是从酷刑讲起来的。从日本对于基督徒的火刑演变为虐杀开始，到唐代酷吏的请君入瓮、灌醋、辣汁而演化为现在对待青年进步学生的倒吊起来灌辣椒水。这些都是从古代的形式演变来的现代酷刑。之后讨论到了利用现代科技的电流作为拷打人犯的酷刑。最后以此论证：. s6 J& h7 Z3 U2 U1 u
同是一种东西，而中外用法之不同有如此，盖不但电气而已。
) q) Q3 ]1 Q ^9 d _0 p+ O9 R这一句话也被很多“你国”论者认为是先生厌华的标志。但是其实在此文的上一段，先生已经明确的揭示了此文的主题：
) ?( Y! a* L; ^' k1 W- z前年纪念爱迪生，许多人赞颂电报电话之有利于人，却没有想到同是一电，而有人得到这样的大害，福人用电气疗病，美容，而被压迫者却以此受苦，丧命也。
说到了底，其实电也好，火药，罗盘也罢，只要应用在被压迫者身上，使之受苦丧命。那便是另一种用法。是一种需要去改变，需要被压迫者自己去积极反抗的一种用法。4 r4 k8 m, x# e# g2 |
从这个角度看起来，在那个发酵的故事之中可以看出，流传下来的不仅仅只有唐代的辣椒水，还有如何请君入瓮的谋略： i' q1 W) s- L' Y5 o* B
荣以荣人者荣，祸以祸人者祸。荣非己莫恃，祸惟他勿纵。罪无实者，他罪可代；恶无彰者，人恶以附。心之患者，置敌一党；情之怨者，陷其奸邪。
$ e7 i4 \2 c! \) l( O% o官之友，民之敌；亲之友，仇之敌，敌者无常也。荣之友，败之敌；贱之友，贵之敌，友者有时也。是以权不可废，废则失本，情不可滥，滥则人忌；人不可密，密则疑生；心不可托，托则祸伏。智者不招己害，能者寻隙求功。饵之以逮，事无悖矣。
这个谋略，就是从唐代有名酷吏来俊臣的《罗织经》截取的最后一章。来俊臣就是靠着这本书在朝堂之上大杀四方。连狄仁杰也差点送命。至少从这点上来说，那几个阴谋罗织周纳的学生倒是并没走样的学来了唐代酷吏的手段。还用上如今的现代科技，骗得老师乖乖的变成了“情之怨者”，然后再公之于众，引发舆情，而自动的“陷其奸邪”。
1 j1 ~8 z" i5 p所以说，火药可以做鞭炮也可以做子弹；指南针可以大航海也可以看风水；电可以造福人间也可以拷打被压迫者。这些不过是物质决定论还是精神决定论的辩证解读。但是对于这锻炼周纳的罗织阴谋，还是最好不要以利弊的形式衡量。因为就像创制罗织经的来俊臣最后被自己的继任者周兴请君入瓮了一样——出来混的就总是要还的。( _* s# q& _1 ~. Y" v
还是郭老板说得好：能人背后有人neng，恶人自有恶人磨。愿这几个熟谙阴谋之道的学生在今后的成长中能够体会阴谋本身的深深恶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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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29 11:06: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