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号作品：坍塌

李禾平 · 发表于 2013-10-1 10:30:00

坍塌

昨夜你失眠。

你说茶喝多了，我没吭，我认为你下午睡太久了。

我上床的时候，你在外间，很忙。

手指在计算机上飞舞，两部手机轮换着充电。

你说工作很多，计划催得紧，分分钟流的都是钱。

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要订一个套间，因为你粘在机器上的时候，可以有独立的空间。

我在里间等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出来。

二十年杳无音讯，到今天，把自己置于这样一个尴尬的境地，真应了那句话，时过境迁，相见不如思念。

你进来的时候，看见我的泪痕。

但你说：“我不喜欢眼泪，也就是你，换了别人，我一定不容忍。”

“你太太呢？”我问。

“她不敢。”

“不敢？若哭了，你还打她不成？”

“不打，但我立即走人。”

我脑子里转过无数青涩的画面，你和我，在校园、舞会、电影院，冬日的馄饨摊,……你大鸟一样张开的双臂，护我，免被汽车或者行人碰撞……

"你是个让人伤心的人。”

“上帝没把你嫁给我，嫁我你会更伤心。”你俯在我耳边说。

我服了几片安定，平静情绪，睡去。

朦胧中，你起床，披了厚的睡袍，去外间。

隐约听见计算机键盘噼啪声响。

你工作太辛苦了，我想。

你重新上床的时候，我睁开眼，窗帘缝隙射进夏日明亮的晨光。

我嘟哝：“几点了？”

“六点。”

“才睡？”

“嗯。你也再睡会儿。”

“你睡吧，我出去看看，顺便买早点。”

“别丢了，你不熟悉这座城市。”

“不会的，就在近处转转。”

“记住，出酒店向右，第一个路口再向右，然后，第二个路口向左，有很多早点铺。”你闭着眼睛说。

我坐起，仔细端详你的脸，眼角有细碎的皱纹，鬓角有早霜的发丝......

一眨眼，二十年不见。遗恨涌起，忽然心酸。

虚掩上卧室的门。

外间的写字台上，你的两部手机还在充电。

想起昨天的重逢，在机场，在路上，在饭店，哪怕是去卫生间，你都紧握着手机。

透过门缝，看熟睡的你，发出轻微而均匀的鼾声。我伸手，拿起一部，心跳如鼓，轻轻划开，屏幕竟然无锁。

点开微信的云图案，最上面是两个新鲜美丽的女子头像。

一个叫苏苏的问：“在哪儿？”

你答：“在内蒙。”我的天，这哪里是内蒙？我扭头看一眼虚掩的门。

“冷吗？内蒙的夏天？”苏苏问。

“很冷。”

“那我抱抱你吧？”

“只抱不够。”

“你还要什么？”

“要你的嘴唇。”

然后是一串鲜艳跳舞的玫瑰和火红闪光的嘴唇。

苏苏说：“想你了。”

你回复：“也想你。”

“我想你的大手，还有你修剪整齐的指甲。”

“把我的手切下来送给你，安在你身上。”

……

最后一条对话时间是昨夜十一点四十二分。

手，抖得握不住手机，心，跳得胸腔包裹不住.

张望一下门缝，你姿态没变，沉睡像一个婴儿。

点开第二个头像。

第二个女子名叫安吉拉。嗯，安吉拉，英文里天使的意思。

安吉拉说：“亲爱的，睡不着，想你了。”

你回复：“我也睡不着，你在干吗？”

“在床上。等你呢。”

“我也在床上，过不来。”

“插上翅膀飞过来。 ”

“把你的翅膀借给我。”

“翅膀不借，嘴唇借，亲你一千遍，吻你一万遍。”

……

最后一条对话时间是凌晨一点三十七分。

……

里间传来你翻身的声音。

我慌张放下手机。不敢回头。趔趄去卫生间。打开淋浴，水声哗哗, 眼泪汹涌。

我无法也无权责备你。二十年累积的思念，在瞬间坍塌，雪崩，烟飞灰散，无法收拾。

冲淋了很久，直到我看自己的手，泛起粉白的水皱。

拿毛巾裹干自己，对镜，在红肿的眼睑上扫一层淡灰的影。

迅速收起梳妆台上物品，轻轻推开里间的门，你背向我呓语：“买回来了？”

“嗯。”我轻轻一声。

不到一秒钟，你鼾声又起。

我收起壁橱里的衣裙。拖出旅行箱。

掩门的时候，我回头看去，你仍然背向我，身体呈圆滑的弓形。

写字台上，两部手机仍然在充电，你的计算机半开着，屏幕是诡异的黑。

我倒退着，出房门。

送早报的服务生微笑着说：“早上好！”

我咬着唇，只点头，不吭声。

下电梯，出酒店，殷勤的门童询问：“要车吗？”

“要。”

坐进出租车，师傅问：“去哪儿？”

“机场或者火车站。”

“到底哪儿？”师傅扭头。

“机场或者火车站。”

“您得定一样啊，要么机场，要么火车站。”

“机场或者车站。”我再次重复。

车子启动。

人要离开，机场或者火车站，有什么两样？

《完》

李禾平 · 发表于 2013-10-1 10:30:01

短评：

相见不如不见。

＝＝＝＝＝＝＝＝＝＝＝＝＝＝=
前5名跟帖者，将获得5爱元的奖励。

山远空寒 · 发表于 2013-10-1 10:35:44

哈哈，终于让我抢到沙发啦！

赫然 · 发表于 2013-10-1 10:37:10

本帖最后由赫然于 2013-9-30 21:41 编辑

776677778888889999
好像抢到了。

世上还有如此无耻的男人，鄙视之！
世上还有如此天真的女人，求介绍！

齐若散 · 发表于 2013-10-1 10:37:23

本帖最后由齐若散于 2013-10-1 10:42 编辑

泛情啊。

喜欢就捧捧场 · 发表于 2013-10-1 10:37:56

本帖最后由喜欢就捧捧场于 2013-9-30 21:42 编辑

555555555555555居然在运动间隙休息的时候让我撞上了，大喜！

这篇一字一句都耐咀嚼，尤其是结尾！

点评完毕，继续锻炼

martian · 发表于 2013-10-1 10:37:59

第4个，八错

不爱吱声 · 发表于 2013-10-1 10:39:05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holycow · 发表于 2013-10-1 10:39:48

本帖最后由 holycow 于 2013-9-30 18:41 编辑

山远空寒发表于 2013-9-30 18:35
4 ?% O& [- s1 u哈哈，终于让我抢到沙发啦！

今天发贴的普遍提前啊，要重新研究规律了

晨枫 · 发表于 2013-10-1 10:41:12

本帖最后由晨枫于 2013-9-30 20:44 编辑

55555555555555555

还是晚了。我猜是珍珠或者妖道写的！最可能是珍珠。@河蚌 @水风

空气精灵 · 发表于 2013-10-1 10:41:35

晚了 ........

河蚌 · 发表于 2013-10-1 10:41:44

本帖最后由河蚌于 2013-10-1 11:07 编辑

ＫＫＫＫＫＫＫ。
这种男的被我们称为活在女人肚皮上的男人，鄙视之。
有人以赚钱为事业，有人以征服女人为乐，当然，能够和这样的男人上床的女人，也一样鄙视。

写得不错，让俺想起当年那个同时与四个女孩交往的同事。

不爱吱声 · 发表于 2013-10-1 10:44:20

本帖最后由不爱吱声于 2013-9-30 20:45 编辑

短评：

相贱不如不贱。

graceusa · 发表于 2013-10-1 10:48:36

本帖最后由 graceusa 于 2013-9-30 19:02 编辑

女主角期待旧情复燃吗？
这样的约会，只要是去了，最后都是后悔、坍塌，无论男主如何表现。

潜了又潜 · 发表于 2013-10-1 10:48:43

喜欢就捧捧场发表于 2013-10-1 10:37 1 t( d6 X G5 v0 _
555555555555555居然在运动间隙休息的时候让我撞上了，大喜！/ ?1 B8 h8 o9 s6 e
6 Z s: {# }! M/ R$ o
这篇一字一句都耐咀嚼，尤其是结尾！

文字凝练耐读

holycow · 发表于 2013-10-1 10:52:12

这篇写得好，紧凑，一气呵成

平沙落雁 · 发表于 2013-10-1 10:55:13

有点儿晕，这里头到底有几个女的阿？哪个是他老婆？或者哪个都不是？

此情可待成追忆 · 发表于 2013-10-1 10:58:57

汗，提早发了

holycow · 发表于 2013-10-1 11:00:18

此情可待成追忆发表于 2013-9-30 18:58 ( L: p) @5 } G! f' T: k* p+ A
汗，提早发了

象我这样掐着点来的还真不少

holycow · 发表于 2013-10-1 11:01:42

graceusa 发表于 2013-9-30 18:48
女主角期待旧情复燃吗？

按男主的样子，前面已经删去XXX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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