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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尤殇——噶尔钦陵的终极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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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素罗汗下唐人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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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2 N& r) j, L7 I6 c' i公元696年,唐蕃两支大军在洮州对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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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想当年,钦陵率军在大非川第一次大败薛仁贵率领的唐军时,他正风华正茂。如今二十六载时光过去,在青藏高原如快刀般冷风的凌厉切割下,那个翩翩少年早已经变成了满面沟壑的沧桑老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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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 \6 w1 p1 A+ V& K! \此时的钦陵想必心中相当伤感,这不仅因为那些随风而逝的青春年华,其中更可能还有难以言表的家国之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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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m' P6 e; L# l大非川之战时,父亲禄东赞刚刚逝世不久,兄弟六人齐心合力团结在长兄赞聂多布周围,才取得了对大唐那个庞然大物的胜利,正所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青海湖旁,唐朝远征军几乎全军覆没,史载“死伤略尽”,逻娑道行军大总管薛仁贵等少数几名将领仅以身免,战前势在必得意图直捣吐蕃国都拉萨(逻娑)的唐朝遭受立国以来最惨痛的失败,从此再也没有设立过“逻娑道行军大总管”或类似这样的名号,很可能彻底打消了征服吐蕃本土的雄心壮志。* l- m1 x1 Y ~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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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前的公元678年,在同胞兄弟们的鼎力支持下,钦陵又一次在青海湖边迎战由宰相李敬玄率领的唐朝十八万大军。钦陵诱敌深入围而歼之,唐军副帅、工部尚书、左卫大将军刘审礼率领的唐军先锋部队首先全军覆没,吐蕃军团马不停蹄,随即对龟缩后方的唐军主帅李敬玄发起猛攻,后者马上一溃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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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战唐军生还的人数无疑要比上次多,但这些侥幸逃得性命的军人却并不一定感到庆幸,他们要在自己的余生里一直承担着生不如死的羞愧——据一本写成于武后到玄宗前期、书名为《朝野佥载》的文人笔记所载,当时人心涣散的唐军为了逃命,沿途丢弃的粮食不可计数,从而形成了一条长达千里、宽逾尺余的丑陋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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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书令李敬玄为元帅,吐蕃至树敦城,闻刘尚书没蕃,著跋不得,狼狈而走,遗却麦饭,首尾千里,地上尺余。”其言尽管有些夸张过分,但唐军逃命时连滚带爬之不堪入目却早已天下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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洮州战场上再一次面对钦陵,身为唐军主帅的王孝杰想必心情相当忐忑,可以说他毫无心理优势。前面我们已提到,就在十八年前的那场战争中,担任刘审礼部将的副总管王孝杰被俘,而他从吐蕃死里逃生的故事,是一出相当雷人的喜剧。" N# [ O( O7 @: S$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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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两唐书等汉文史书的记载,其具体过程是酱紫滴:“王孝杰从工部尚书刘审礼西讨吐蕃,为贼所狱,吐蕃赞普见孝杰,垂泣曰:‘貌类吾父。’厚加敬礼,由是免死。”# e: J% W p3 A, F2 w
8 o; q$ @7 R, \- J8 @+ a也就是说,这位藏王竟然把王将军当成了自己爸爸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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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 C$ ]6 s+ j按照唐朝史书记载,此时吐蕃赞普是松赞干布的孙子芒松芒赞,在位已经二十八年,尽管他一直是噶尔家族装饰门面的政治傀儡,因而不可能有什么作为,但并没有其他证据表明这位藏王精神不太正常亦或感情过于丰富外向。因此,人们每读到这里难免心声疑窦,这会是一位成熟的政治家所为吗?还是其中另有什么隐情或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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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 M+ O- F4 A0 E7 ?% I6 W6 i7 V6 C答案没有多么复杂——这位“垂泣”的吐蕃赞普其实只是个几岁的孩子,他并非唐人一直以为的那位芒松芒赞,而是其子、刚刚继承了赞普之位的赤都松赞,这个词在藏文史书中又作“都松芒布结”、“杜松芒波杰”等,汉文史书通常还记为“器弩悉弄”,它们都是这个孩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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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m$ L; }+ s按照敦煌保存的吐蕃历史文书记载,藏王芒松芒赞其实早在两年前的公元676年就已经去世,但执政的噶尔家族为稳定国内局势一直秘不发丧,直到这场战争结束后,大相赞聂多布和元帅钦陵才为先王举行隆重葬礼并迎立新王赤都松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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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赤都松赞即位时的年龄,各种史书说法不一,具体从两岁到八岁不等(还有史料认为他是芒松芒赞的遗腹子,比如后世藏文史书就说父王死后七天他才降生,姑且存疑),总之按照现在的标准,他那时候还只是个幼儿或最多属于儿童阶段。因此,当见到这个长相酷似亡父的唐朝将军时,赤都松赞小朋友就情不自禁地哭出声来。. }* r9 s- G( _1 ?2 q; L+ S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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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被历史的诡诈反复浸染已至麻木,但我们在感叹造化弄人的同时,对这感人的一幕也不必怀疑太多,起码笔者自己确实认为,赤都松赞那稚嫩的哭声,只可能来自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孩子出于内心的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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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F/ \5 l) {2 j( Z9 F' _王孝杰因此得以活命,而听到吐蕃赞普的死讯后,本来因李敬玄大败沮丧万分的唐高宗立即又兴奋起来,马上召见名将裴行俭,要求后者“乘间图之”,但深谋远虑的裴大人却给输红了眼的皇帝迎头泼了一盆冷水,他断然回答说:“钦陵为政,大臣辑睦,未可图也。”高宗无可奈何,不得不打消了这个跳回赌桌翻本的诱人念头。' r, C) \- o5 S# s
. o$ i7 S( w1 u往日的辉煌早已成过眼云烟,而如今,形单影只的钦陵环顾四周,身边却仅剩下赞婆一个兄弟,他只得不无悲哀地承认,曾经显赫无比的噶尔家族已经无可奈何地走向了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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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前面说过,噶尔家的衰落始于十一年前的公元685年。那一年,钦陵的大哥、吐蕃大相赞聂多布被一直觊觎其位的弟弟芒辗达乍布杀害,钦陵随即率领其他几个兄弟攻灭芒辗达乍布。- I/ F& v% {1 C& K0 G4 g.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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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与兄弟相残相比,此时更让钦陵感到难受的,却是身后长大成人的吐蕃赞普赤都松赞那阴冷的目光。当年,家族内部矛盾解决后,噶尔家并没有让权力外流,此后钦陵接任大相并仍自掌兵权,经常带着弟弟赞婆四方征伐,按照吐蕃历史文书的记载,钦陵出征时,吐蕃朝政由钦陵的另两个弟弟努布芒辗细赞、悉多于以及早已臣服于吐蕃的吐谷浑藩王岔达延赤松等人负责,而随着赤都松赞逐渐长大,这个少年国王已经越来越不满意处于与自己父王当年一样的政治傀儡位置了。' ?5 w6 [0 R1 @
1 z. ?; A) S U# H: M其实,根据西藏史籍的记载,在确定幼年的赤都松赞继承王位时,钦陵很可能起到了最为关键的作用。2 V8 v0 e% l7 L% N5 i/ C; T( m
, ^& C( n& G' W0 W. ]/ _& v' A西藏史籍《第吴教法史》里写道,当时还叫做都松芒波杰的赤都松赞有兄弟三人,也就是说他并非继承王位的唯一人选。汉文史书《资治通鉴》也记载,赤都松赞还有个六岁的弟弟当时正在论钦陵军中,由于他与钦陵的关系,此弟曾有国人欲立之为赞普——但每读至此,笔者总会感到疑惑,钦陵带着个六岁的孩子在军中究竟做什么呢?是为了亲自传授他战争的艺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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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意志坚定的钦陵断然拒绝了这个看上去妙不可言的诱惑,反而与兄长赞聂多布一起拥立了稍微年长的都松芒波杰为王。但尽管噶尔家族已确认这个孩子继承王位,可他并没有被正式尊为吐蕃赞普,笔者估计很可能是因为此时噶尔家族正在内讧因而无暇顾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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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要到七年后的公元685年,前任大相赞聂多布死后,才由继任大相钦陵在冬季会盟吐蕃众王臣,隆重地给这个叫做都松芒波杰的孩子上了“赤都松赞”的尊号,也就是代表国人正式承认其为赞普,他从此方才坐稳了吐蕃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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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7 u6 s5 U8 u, r* M3 i' y0 \大概也就在这时候,凭着别人无法替代的独特优势,在陪伴幼年赤都松赞玩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后,我们的王孝杰将军终于被已成少年的藏王释放归国。他并没有因被俘而受到朝廷歧视,恰恰相反,这种经历反而成了他的又一个独特优势——皇帝正对遥远而陌生的青藏高原老虎吃天无从下口,而史载“孝杰久在吐蕃中,悉其虚实”,于是王将军从此成为朝廷所倚重的吐蕃问题专家,到武则天时已“累迁”至右鹰扬卫将军。% V# e3 b4 v' t2 s& A* G
' c* P( r3 l& R5 ]' p长寿元年(公元692年),武则天长期实施的秘密警察政治结出了又一个苦果:一直忠心耿耿的西突厥可汗同时也是朝廷左威卫大将军的阿史那元庆,在这一年突然被酷吏来俊臣诬告后处决,其长子阿史那馁子亡命吐蕃,被藏王册封为西突厥可汗,随即引领吐蕃军队杀向西域,凭借阿史那家族的高贵出身号令于十姓突厥。而在此前的垂拱二年(公元686年),在噶尔.钦陵的凌厉攻势下,当年被裴行俭收复的安西四镇又一次被吐蕃军团占领,唐朝在西域的统治早已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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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L9 e4 U$ n6 q0 D女皇决心策划一次大规模反攻,为此她起用了谙熟蕃情的王孝杰为武威道行军大总管。王孝杰果然也没有辜负女皇的厚望,他与突厥族将军阿史那忠节联手,大破西突厥可汗阿史那馁子与吐蕃联军,当年十月,唐军“一举而取四镇,还先帝旧封”,再次光复安西四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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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n! Q- j+ d, d0 G8 k3 |. n9 h在这场战争中,钦陵的弟弟赞婆曾率吐蕃援军奔赴西突厥,但被唐军所败,噶尔家的声望受到沉重打击。而他们的背运似乎并没有到此结束,两年后的延载元年(公元694年),吐蕃与西突厥再次联兵进犯西域,却又再次大败于王孝杰之手——史载是岁二月,王孝杰“破吐蕃勃论赞刃、突厥可汗等于冷泉及大岭,各三万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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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a4 G' P: `9 S, E% E% k1 o关于这一年,吐蕃历史文书记载道,钦陵的弟弟、一向镇守本土的噶尔.悉多于突然率军出征,但他们却吃了大败仗,悉多于本人甚至“为粟特人所擒”,从此生死未卜杳无音信。学者们研究后认为,汉文史料中的那位勃论赞刃很可能就是藏文史料中提到的这位噶尔.悉多于,由于此后的史书上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他很可能战死或被俘后没于西域,而所谓的粟特人很可能是指王孝杰麾下的西域粟特裔附庸部队。这样一来,留守吐蕃本土的噶尔家族重要成员,就只剩下钦陵的另一个弟弟努布芒辗细赞了。2 K% o; j: v+ P7 x: N1 n( ^
& M8 b8 R3 Q6 F3 J1 c这几次王孝杰主持的对外战役,算得上武则天时期取得的最大军事胜利。史载女皇大喜过望,高调表彰自己的这位杰出军事统帅:“今故土尽复,孝杰功也!” 王孝杰随即被提升为左卫大将军,很快又进夏官尚书(武则天改‘兵部’为‘夏官’)、同凤阁鸾台三品(即原来的‘同中书门下三品’),进入了宰相班子,同时被女皇加封为大周帝国的男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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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到了公元696年的洮州,这两个当年青海湖畔的对手又站在了素罗汗山战场两端,究竟是王孝杰成功雪耻,还是论钦陵再接再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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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部汉文史书都没有记录这场战役的具体过程,但其结果如何却确定无疑。按照《册府元龟》记载:“孝杰及副总管娄师德,与吐蕃首领论钦陵、赞婆战于素罗汗山,官军败绩”,两《唐书》的王、娄两人列传和《吐蕃传》中也都说“官军败绩”或“战败”,《资治通鉴》则写得非常明确:“唐兵大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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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C! Y6 s) s! n6 C2 W4 n9 {素罗汗山之役在吐蕃史料中被记作虎山之战或唐人坟(至于为什么如此称呼,看了后面就知道了)之战。对这场战役,与言简意赅的汉文史料相比,敦煌吐蕃历史文书记载得相对详细一点儿:“大相钦陵于虎山唐人坟,与唐元帅王尚书大战,杀唐人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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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吐蕃人的眼中,他们的钦陵将军几乎是神一般的存在,尽管噶尔家族后来被王室目为逆臣贼子,因而导致吐蕃史家顾虑颇多,但对钦陵在战争中的表现,敦煌保存的吐蕃历史文书仍流露出无法掩饰的自豪:“唐之元帅王孝杰尚书越境前来,吐蕃元帅论钦陵以战谋,驱唐人如驱宰耗牛,双方列阵交战,吐蕃痛击唐军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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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 y8 z$ f+ x; I6 ^按照这个记载,钦陵似乎再次发挥了其一向出神入化的指挥艺术,但这些“战谋”究竟怎样,我们已经无从了解,也有学者推测这场战役很可能是双方硬碰硬的骑兵大会战,真相具体如何也许永远成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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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以上都只笼统地提到了比较模糊的唐军“甚多”、“多人”,而关于双方参战的具体人数,汉藏史书中并没有确切记录,但从唐军统帅王、娄二人的级别(战前两人都是宰相班子的成员),以及爱好排场的女皇一向喜欢重兵出征的习惯来看,唐军的规模即使赶不上十八年前的李敬玄(主帅宰相,副帅尚书),也肯定超过了二十六年前的薛仁贵(主帅府卫大将军,副帅府卫将军),而唐军的损失也如同前两次一样巨大,战死者很可能超过了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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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S- I8 O/ z4 s6 d洮州战后那个血淋淋的杀戮场,想必惨不忍睹仿佛修罗地狱。从敦煌吐蕃历史文书的描述中,我们似乎也能闻到阵阵浓烈的血腥味儿——唐军的“尸骸高与天齐”,获胜的吐蕃人甚至“于唐人尸骸中立一具使朝天,以表明杀十万众之标志”,这似乎是游牧人战士们共有的某种炫耀武力的风俗,几个世纪之后成吉思汗麾下那些嗜血成性的蒙古军团似乎也偏好这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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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I( P2 g& U& j5 ~同样根据这份古代文书的内容,吐蕃军团留下了两个堆满唐军尸首的万人坑,它们很可能与中原史籍里那种一直不绝于书的所谓“京观”类似:“达拉山之‘汉墓’与马水之‘汉墓’,实由此得名也。”所谓唐人坟之战的称呼,应该就源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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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从古至今,人类对自身杀戮者的歌颂,都远远高于对自身的造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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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h; h2 x: R9 G当然,吐蕃人自己的记载难免有相当大程度的过分渲染,但唐军损失惨重却无可讳言,这从武则天战后对己方指挥官的处理上可见一斑:她已故的丈夫当年宽恕了薛仁贵等人,从而形成了一个不好的先例,使得战败的将军很少被处死,更何况唐军两名最高指挥官此前一直劳苦功高且人缘颇佳,但这一次,盛怒的女皇仍宣布了她所能做出的最严厉惩罚,一直因战功显赫而加官进爵的主帅王孝杰被一撸到底,直接削职为民,而受她器重并引为宰辅的副帅娄师德也被连贬多级。 a# V% Y b, ^1 M( Z8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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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前两次内部倾轧导致的窝囊相比,唐军这一次输得实在是无话可说。此次主战场并非人生地不熟的青海湖畔,而是在朝廷经营日久的边疆重镇洮州,这里多数地方海拔都不到三千米,高原反应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唐军起码拥有大半个主场优势,如同当年的松州之战,自己进可攻退可守,而对手却只能拼死一搏。而且,唐军指挥层不存在明显分歧,即使不能说配合无间也起码可以说精诚团结,唐军统帅王、娄两人也都久经战阵,具有与吐蕃人丰富的作战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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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只能解释为技不如人吧。与贞观朝相比,此时唐军的战斗力确实下降了许多,其具体原因可能相当复杂,除了小规模的府兵制已经越来越不适应这个庞大帝国的战争需要外,武则天女皇恐怕也要负相当大的责任——在她恐怖的政治高压下,程务挺、黑齿常之等帝国干城纷纷惨死于刀笔吏之手,让整个军队寒心不已。5 Q8 w7 T X' p5 a2 T7 z, l
3 d+ \- h7 J/ l8 D6 q获胜的吐蕃军团则再接再厉,他们在突厥附庸军的配合下,一举拿下了大周帝国的西大门凉州,从而彻底切断河西走廊这条中原与西域最重要的联系通道,战利品数都数不过来的吐蕃官兵们无不欢欣鼓舞,富庶的中原仿佛已经向这些强悍的武士们彻底敞开了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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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 Q3 J9 Y) b. M, r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赞普派来的钦差已经到达大营,他带来了藏王赤都松赞确定无疑的命令:就地停止一切军事行动,全军掉转马头立即班师!9 K& J5 @9 Y4 \3 z( q$ |
+ C; t; B, k, G" W' m军人们的情绪当然无比激愤,但他们的统帅钦陵将军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默默收拾行装准备回国,他也许已经预感到,在执掌吐蕃国政长达半个世纪后,噶尔家族的末日就要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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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r+ x, J2 j# g待续,请继续期待下篇《六、气合风云的悲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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