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地震谈（4）越活越抽抽？

mingxiaot

四
/ B4 ]* i( ~# M, H5 z政治之外， 科技界也有人认为海城预报成功纯属偶然，因为一年后的唐山地震预报特失败，造成了骇人听闻的重大损失。
. S; w1 e0 }& L1 s辽宁省地震局原副局长顾浩鼎后来承认：“实际上，在2月4日之前，我们已经把预测意见告诉当地的台站和群众观测点了，告诉他们确实要注意了。 但是我们不可能准确地预测到哪一 天，只能让他们感觉到危险性迫近。 当地民众有些也得到了这些消息 ” 【16】。
7 w. K8 D9 e) M  G% f0 J5 L! A2006年，加拿大地质调查局研究员的王克林、中国地震局地震预测研究所的陈棋福、中国地震台网中心首席预报员孙士鋐和辽宁省地震局的王安东在《美国地震学报》的论文《Predicting the 1975 Haicheng Earthquake》指出：“海城经验的唯一成功就是结果。海城地震的预报和防范虽然大大减少了人员损失，但是其经验却被错误总结了。可以说，海城经验对其他的地震预报没有科学借鉴意义”（引自网文【15】而非论文原文）。他们考察了海城地震前作出的长、中、短期，以及临震预报，认为大多数都不靠谱。比如上面所提辽宁地震局原副局长顾浩鼎的话，还有中期预报提到的“渤海北部的金县-大连是显著区域”，距离海城震中还有200公里。中期预报涉及的六个区域中也只有海城、营口发生了破坏性地震，其余五个区域均没有地震发生，预报成功概率是16.7%，所以“这一概率对之后的地震预报也没有借鉴意义”。【15】
& x* j7 }, K4 s3 T对于海城的临震预报，他们提到辽宁省地震办主任朱凤鸣在2月4日零时30分向省政府提交的《地震情报》，明言“震级尚在不断加大和很可能后面有较大地震”， “较大地震发生的时间尺度是一两个星期之内，而非‘马上’”。网文中没有提到朱凤鸣是否预报了准确的地点海城，但暗示是革委会副主任华文要求朱凤鸣“最好确定个地点”，阴差阳错地实现了海城地震的省级预报【15】。
' a( |: y( {& V3 G; H3 g8 @9 G' X+ N这篇网文最后引用了《美国地震协会公告》的评价：“海城地震的预测，是结合了经验主义分析、直觉判断和好运气，这是预测地震的一次尝试” 【15】。
5 M3 ^4 I- B; Z4 g; F) X( j中国学者杨百存等人2016年发表在中国《地球物理学进展》杂志的文章
《究竟有无可靠的大地震短临物理前兆?》，考察了目前广泛应用的两类地震预报指标。一类只有用仪器才能检测到，包括地应力异常、地形变异常、地下水异常、波速异常和地电异常、电磁辐射异常和水氡异常等等；另一类是人类可以感觉到的， 如中小地震、地下水异常、气象异常、动物异常、地声和地光等等。最后得出个结论：“目前已发现的物理异常均不能作为可靠的大地震短临前兆”【13】。
著名打假专家方舟子在2008年汶川地震后也怀疑地震是否能够预报。他在《地震预测的政治与伪科学》写到：“人们不知道海城地震预报只是众多误报中的一个偶然例子，即使次年 唐山大地震的悲剧也无法动摇中国已掌握地震预测技术的信念”。“在经过多次失败之后，当前国际地震学界的主流观点是，根据现有的知识无法预测地震，有一派甚至认为地震在本质上就无法预测” 【14】。
7 t: r% k9 `/ Y8 L8 y/ s科学在地震预报领域真是越活越抽抽了！
其实王克林等人有点吹毛求疵，比如不准确的中期预报问题。地震发生涉及复杂的地质运动，受各种因素的影响极大，中期预报只能划一个大框框，再在这个大框框内做进一步的详细调查。二百公里误差其实还行，起码没预报到锦州和沈阳去。六个区域命中一个更是不错了，毕竟地震预报不能按普通的科学方法去计算成功率，又不是步枪打靶。就算天气预报，现在头上有卫星时刻盯着云层变化，也有报不准的时候。老夫在大华府地区住了将近20年，几乎年年夏天都听到龙卷风预报，没碰上过一次。
至于临震预报，就以朱凤鸣的报告而言，能预报到地震将于一、两周内发生应该算很准确了吧？何况朱是在半夜三更提交的报告，如果不是事态紧迫，何必这么着急，早上8点上班后再报告不行吗？像地震预报这种前无古人的事，报告肯定会写得宽泛一点，当事人是否口头预警才更重要。从该文的暗示来看，既然海城这个地点是经华文要求而被朱凤鸣口头确定的，那么朱凤鸣也完全可能在华文的要求下给出一个口头的时间预警，而朱能作出口头预警，说明他心里还是有点谱，否则毛远新不可能马上宣布工厂停工，进入临震状态。“一、两周内”毕竟不等于今天。
; L( H" W% g. J* {: I& I  L( Z6 \$ ?还有一种可能也不能排除。毛远新的地震情报不光来自省地震办的报告，在省革委的大动作督促下，辽南各区县政府也会上报一些，他可能是综合所有情报后才下的决心。
# B+ @+ I8 ?8 a2 o认证一件事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结果是海城的临震预警成功了，而且时间地点卡得非常好 。别说地震预报史了，就是全部科学史上，有过多少次这么“阴差阳错”的“好运气”？别跟我说弗莱明发现青霉素哈。
后来云南龙陵和四川松潘-平武的地震预报，也证明海城的成功并非偶然。
打个比方。你用两手掰弯一块木板，只要力气足够大，掰到最后木板肯定会断裂。如果两手的力气差不多，我们可以预计木板会沿中线呈不规则锯齿状断裂，或左或右，但绝不可能预计到每个断裂点发生的准确位置。地震的中期预报与此类似，只要给出“中线”大致的所在范围就行了。但在木板将断未断那一刻，我们还是可以看到一些先兆，比如哪个点线的木纹扭曲变形了，哪里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等等，换了地震就是临震前兆。
王克林等人说海城的经验被错误总结了，而他们却是错上加错。
至于顾浩鼎的承认，本文后面还会讨论，这就是一个概率上的或然性问题。
杨百存等人的问题是他们把所有物理指标都分开去分析，当然可能得出每个指标都不靠谱的结论。地震发生涉及复杂的地质运动，受各种因素的影响极大，各种物理和宏观异常指标的出现带有极大的偶然性，使用常规的概率统计未必能得出有意义的结论。我们将要说明的是，所谓地震前兆，很可能每个指标都不完全可靠，但根据这些不完全可靠的指标，完全可能作出相当可靠的临震预报。对此后文还会详加讨论。
- q0 s+ P* \) A" f方舟子长于打假。他的文章实际是针对国内一帮子搞地震预报的民科和江湖大师。他没有意识到，即便在文革整体性反科学的氛围下，局部也可能出现相当科学的决策机制，而这一机制在文革以后已不复存在。问题的关键在于，正是这一机制的消失，使得如今的那帮江湖术士最终只能沦为江湖术士。

晨枫

我觉得，最主要的问题还是海城地震为什么预测准了的机理没有确认。

mingxiaot

晨枫 发表于 2026-1-15 10:18
' Y( b9 C/ U6 d  z/ n( i" \我觉得，最主要的问题还是海城地震为什么预测准了的机理没有确认。

了解机理太难了

晨枫

mingxiaot 发表于 2026-1-14 22:14
了解机理太难了

不能建立可靠的机理层面的因果关系，任何预测都难以排除碰巧的嫌疑。

nukearchie

mingxiaot 发表于 2026-1-15 12:14
了解机理太难了

" N2 E# n/ a; n+ N+ @9 O. z我觉得很简单，没人敢为这么大的事负责任，文革时代人敢于担责任，错了有一些损失也不会追责，跟军事行动差不多，现在不可能。

mingxiaot

晨枫 发表于 2026-1-15 13:55
" _  P0 m2 G( b, A* Y9 C4 X不能建立可靠的机理层面的因果关系，任何预测都难以排除碰巧的嫌疑。

+ P; v/ d* |$ l: |$ S根据现象找些规律还是可能的

mingxiaot

nukearchie 发表于 2026-1-15 14:00
" p) ?7 @& o# D* Q4 J我觉得很简单，没人敢为这么大的事负责任，文革时代人敢于担责任，错了有一些损失也不会追责，跟军事行动 ...

对，本文要谈的，很大程度就和这个负责任有关

mingxiaot

晨枫 发表于 2026-1-15 13:55
. |/ A' Y7 t# S- U% D不能建立可靠的机理层面的因果关系，任何预测都难以排除碰巧的嫌疑。

可能因为我是学生物的，知道生物研究中，很多所谓的机理就是胡扯，只能根据观察的现象总结一些规律。不像学工程物理的，盾构机对进可以只差2毫米

晨枫

mingxiaot 发表于 2026-1-15 09:11
可能因为我是学生物的，知道生物研究中，很多所谓的机理就是胡扯，只能根据观察的现象总结一些规律。不像 ...

但生物和地震预报相比，至少观察的可重复性很高啊。地震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晨枫

mingxiaot 发表于 2026-1-15 09:01
6 K: D. j3 S6 k- m* G根据现象找些规律还是可能的

  x: @6 i' a, Z% o; S由于缺乏可重复性，可能只能找一些概略的规律？

mingxiaot

晨枫 发表于 2026-1-15 23:32
9 S5 _/ a+ ~/ p) m1 o* e但生物和地震预报相比，至少观察的可重复性很高啊。地震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

, A$ w* G" l" ]0 e  s& F接下来说的龙陵和松潘-平武就是重复。
我觉得不同学科就得找不同的规律。我研究过纯生化的课题和小鼠大脑实验，纯生化的实验重复性很好，t-test 的P value轻易就可以在0.001以下。小鼠大脑实验重复性极差，P value在0.05以下就谢天谢地了，经常第一次实验A样本的数值比B样本高，第二次正好倒过来，你简直不知如何处理这些数据。但实验做多了（不是同一实验重复次数多，一般小鼠实验做三、五次就够了，太多了根本忙不过来），还是能找到一些大规律，比如一些比较特定区域的变化等等。

晨枫

mingxiaot 发表于 2026-1-15 11:07
接下来说的龙陵和松潘-平武就是重复。
3 P% s4 E- c. c. \6 A我觉得不同学科就得找不同的规律。我研究过纯生化的课题和 ...

问题是：地震本身就重复度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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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地质不懂。想象起来，土壤、岩石、地下水、河海湖泊、山地、平原等都有影响，可能经纬度都有影响，谁知道呢。要找到两个地理条件足够相似的地方已经不容易，还要这些地方都地震过，那就更不容易了。

mingxiaot

晨枫 发表于 2026-1-16 01:19
问题是：地震本身就重复度很低。

2 H/ G3 ^  k$ {3 S4 f, |' g, i+ V我对地质不懂。想象起来，土壤、岩石、地下水、河海湖泊、山地、平原等 ...

对。正是因为单个的异像重复性低，才必须收集大量的异像数据。比如，一家老母鸡跳墙什么也说明不了，但十家，百家都跳墙就有了可能。当然，也可能这次跳墙，下次却是打鸣，只要是异像就该收集。而且也不能指望一个老母鸡指标，还有猪狗鸭子，电磁，地热地下水等等指标的异像都得收集起来才能做出一个预计。
2 A5 E1 S1 I# W0 _* ]这正是本文要讨论的主题，只有毛时代的群测群防才大致办得到，改开后就没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