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是战争方令人类幸福

五月

标题党哈。战争 - 科学进步 - 科学进步 - 人类幸福

复旦大学文一教授提出一个理论：战争催生现代科学。这个理论特指那些流行上百年的古希腊理性带来现代科学之类的理论的谬误。通读之下，颇有启发。

对于现代科技的历程，对于中国为什么错过现代科技的发展，西方知识界发展了一整套理论。这个理论体系相当庞大、完善和精密，当然作为发展了两百年历史的理论，它必然在表面上处处逻辑自洽，如同统治中国2000年的儒教理论，在西方理论进入中国之前也是逻辑自洽的 。

这套西方的科学史理论被几代中国学者完整接受下来，再由学者的科普工作通过涓滴效应渗透到中国社会乃至文化的方方面面，形成了大量的不辨自明的真理。这些“真理”在经过几代知识分子的启蒙、科普，也渗透到我们老百姓的头脑中，形成文化桎梏。我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其中很大一部分“真理”并不是真理，而是值得商榷的，甚至有的是完全错误的。

西方这些发展流行两百年的各种社会科学定律是这个庞大真理体系的一部分。它们全都需要我们重新梳理，重新思考，重新论证（或者证伪），重新扬弃，重新建立。

“战争催生现代科学”，这个说法本来也是一种常识，也是马克思恩格斯列宁主义中明确提到的。但是却从未有人将它提升到定理，定律，真理的级别。这方面我觉得非常值得中国人投身研究。

战争显然不是近代科学-现代科学发展的充分必要条件，因为人类社会在非洲美洲有大量的例子证明连绵的低级战争无法诞生科学。因此以往科学史仅仅把战争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要素来处理。现在将它提升到科学发展的必要条件，我认为是合适的。战争的确是现代科学诞生的必要条件，而不仅仅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因素。而在论述科学史的时候战争这个因素还经常被有意无意地忽略。

我认为，现代科学发展除了需要战争带来的巨大和紧迫的需求之外，还需要满足几个必要条件：

1. 既需要长期的战争，又需要同时有长期稳定和平的地区来保障有足够的人类智力投入（invest）

2. 需要有一个商业市场机制，将战争地区的需求稳定传导到和平地区

3. 战争需要带来持续的财富，持续的财富需要持续进入和平地区，持续供养为战争服务的人类智力投入，三个持续不能少

4. 战争地区和战争规模不能太小，和平地区也不能太小

5. 人类智力投入需要有一个机制将成果积累起来，并持续传承下去

6. 还有一个隐含的必要条件，这个必要条件没有人提到过，即上述积累的科学知识能跟我们近代社会和现代社会无缝对接传到我们这一代，让我们能够看见。否则就像中国战国时期的青铜剑防锈技术，因为科学知识积累的过早，中间的传承早已断绝。

根据上面的6个必要条件，我们来望人类历史上套。套到欧洲史，中东史，非洲史，美洲史，中国史上我们能看到什么呢？我们可以看到，只有欧洲史才具备完整的6项条件。因此近代科学和现代科学仅在欧洲得到发展就很容易理解了，因为在其他文明的历程中，从未出现6大必要条件同时满足的情况。


这里我们还要引入一个概念，即初级科学阶段和高级科学阶段（暂定名称）。

高级科学阶段现代科学就是我们现在知道的数理化下面拥有完备分支，科学知识，科学方法论的庞大精密体系。初级科学阶段指的是物理化学在近代欧洲出现后的状态，各种物理现象的研究和计算，各种物质元素的发现，各种化学反应的发现，各种稀奇古怪的科学理论的提出、探讨和扬弃。例如地心说，例如燃素说，例如以太说。

分出这两个概念之后，我们就可以从另一个角度考察没有满足6项必要条件的其他地区的科学发展历程。这里面中国是个很好的例子。

中国的春秋战国时期完美符合6个条件的前5项。怎样符合前5项条件，这里不再赘述。熟读历史的同学们应该很容易脑补。

春秋战国的科学到底发展到哪一步，因为距今超过2000年，几乎没有文献传承，无法符合条件6。我们可以从当时的器物倒推当时的技术，从当时的技术倒推当时的科学。这里面我想用几个比较典型的例子：编钟，勾践剑，青铜器。



当然，它们不约而同都是金属。既是因为金属器物可以集中反应技术水平，也是因为金属器物能够流传至今。假设战国时某个公子的门客制作出了达芬奇式的扑翼机，即使它能飞天，我们也不可能见到实物，连文字记载都欠奉。

编钟是个很好的例子。它是各种先进技术的集合。它将是一个冰山上的尖角。就像外星人在一万年以后的人类已经灭绝有在地球上捡到一块石雕，他们只能倒推出人类拥有能雕刻石头的坚硬工具。如果外星人捡到一个手机，他们就可以倒推出人类拥有的技术门类。

我们可以把编钟分解为不同的技术门类：音乐（代表相当成熟的数学，例如希腊的例子），铸造，材料，冶炼，矿石开采。在技术同时还需要商业管理，成本核算，美工设计，市场营销，商品交换，项目管理，甲方监理等等管理学门类。

而大的技术门类背后又可以合理倒推出细分的技术门类，例如编钟构成完美连续的多个八度，它代表当时编钟的总工程师、总设计师对音乐背后数学的深刻理解。音乐与数学的关系也是赞颂古希腊科学的重要篇章。如果简单的竖琴背后都证明古希腊的数学成就，那说编钟背后毫无数学知识就不合理吧？



编钟的铸造必然代表当时材料学技术的高度发展。青铜合金中不同元素的理解，不同元素如何提炼出来（代无法提炼出来单元素，需要用不同合金熔炼出另一种合金），不同矿石如何提炼，矿石的成份如何分析，冶炼、熔融、浇筑，冷却，脱模，温度控制，模具的材料和加工，熔炉的材料和建造，燃料的选择，燃料与合金、熔炉、坩埚、模具的相互作用，各种工具的制造，作为一个制造业产品，一个编钟成品背后代表数百上千的技术点。

上述编钟代表的技术可以从编钟这个器物的实物直接推断出来。这些成百上千的技术点背后，难道一丁点科学知识都没有吗？难道当时制作编钟的庞大团队只知道“技术知识”，完全不掌握相应的“科学”知识？绝对不可能。至少热胀冷缩的科学知识掌握吧？熔点掌握吧？我们可以合理倒推出，春秋战国时代的中国人对于上述技术知识背后的科学知识已经有相当量的掌握。这些知识已经相当成体系。我武断地说，当时冶金、化学方面的“科学知识”应该已经达到近代欧洲的初级科学的程度。

我很希望中国学者能创立一门编钟学，彻底研究和还原编钟背后的庞大的产业。

同样道理，勾践剑，大型青铜器，可以做同样的推理。这些技术知识，科学知识如何研发，如何传承，如何扩散，如何落地，如何赚钱，相关的记载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里。但是人性是相同的。如果现在世界上有很大的编钟消费者群体和编钟产业，我们几乎要做同样的事。有大公司，有小公司，有市场营销，有销售，有展示会交流，有竞争，有研发，有制造，有运输，有付款，有融资，有会计，有分红，有恩怨。当然，春秋战国时代的恩怨和竞争估计不会是很斯文的。

也就是说，中国大分裂的春秋战国时代，中国已经达到了欧洲的初级科学的程度。我有信心推断已经超过当时欧洲的科学和技术程度。但是这些技术出现的太早，没有接续到工业革命。导致这些技术知识和科学知识过早湮没了。我大秦统一中国后，科学发展的6大必要条件几乎全部消失。两周积累了800多年的技术知识和科学知识很快湮没。

在中国历史上，中国人不得不反复发明和创造初级科学的东西和知识。

就知识传承方面来说，春秋时代中国有稷下学宫，有墨家，我觉得它们相当于近代欧洲的这些组织。传说中苏秦张仪孙膑庞涓的师傅鬼谷子我觉得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个类似西点军校+哈佛商学院的培训组织，可以平替拿破仑的炮兵学校和巴黎理工学院。这种组织其实古希腊也有，例如毕达哥拉斯学派。那个学派甚至还增加了邪教模块和传销模块，玩得更花。

中国历史的记载相对非常详细。在中国历史上满足上述前5个必要条件的历史阶段还有南北朝时代，五代时代两个大分裂时代。还有一个科学史意义上的大分裂时代---宋代。宋朝本身是统一的王朝，但是我大宋长期面临北方的军事压力，也可以算分裂时代。

可惜在技术进步方面研究南北朝和五代时代并不多。当然，五代不太符合前5点，因为五代战乱频仍，导致没有哪个地区能长期保持和平。没有和平地区就没有人力资源投入到技术和科学的积累。

有宋一代，中国的技术相当发达。技术背后的科学知识也逐渐丰富。《梦溪笔谈》的很多内容几乎可以看作是高中的科学课的教材和笔记。不要小看现代的高中。高中课本放在古代是碾压般的存在。可惜两宋没有扛住蛮族的入侵。两宋积累的技术和科学知识在宋亡后再次湮灭。

为什么现代科学诞生在欧洲？因为近代欧洲满足全部6大必要条件。欧洲在初级科学有了相当的积累的时候，适时接上了工业革命。

工业革命带来了生产力的飞跃。生产力带来的财富的飞跃。财富的飞跃带来了科学技术知识开发和积累的指数式加速。人类快速进化到了现代科学时代。如果没有工业革命呢？如果1780年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突然席卷欧洲，摧毁他们的大学和修道院，焚烧他们的图书馆，屠杀掳掠他们的科学家。那么欧洲的初级科学发展一样会像中国被暴秦打断。人类社会的知识积累会再次清零，然后再次启动下一个循环。

现在我们可以简单回答李约瑟之问：中国古代为什么没有发展出现代科学？

因为我们享受了太多的和平。

semtex

我觉着中国一个问题是三百年周期，每次都是摧毁性的。然后中间的和平又太长。

对比欧洲，其实是势力很多，战乱不断，可是每次的规模很小。当然这些的前提是大航海，搞到的对当时近乎无限的资源。

方恨少

我来给掌柜的翻译翻译，就是需要对外战争，对外扩张，帝国主义。

6条归来总结起来就是战争，对外战争，不能是内战，必须是境外作战，最多只能限于边疆地区，境外和边境地区的战争需求传递回国内，国内的广大和平地区以技术的发展，工业的发展，生产和物流的发展支援前线，实现军事和民用技术的共同发展。为了保证发展的延续性，仗不能太快打完，或者打完就再开一局。

以此，甲午战争，抗日战争，解放战争都不符合，而抗美援朝，对越自卫战，或者正在进行的俄乌冲突才符合。

所以，中国要想保持目前的发展势头，只能，开战！开战！开战！

老票

战争对于人类，就像狼对于羊群是个帮助进化的工具，多了就导致种族灭绝   


其实想赞叹的是掌柜的怎么能把这些看起来不太相关的文字攒成一篇雄文居然还看似挺合理的呢？

五月

方恨少 发表于 2026-2-23 04:00
我来给掌柜的翻译翻译，就是需要对外战争，对外扩张，帝国主义。

6条归来总结起来就是战争，对外战争，不 ...

冤枉啊，俺没有推销战争啊。战争促进科学发展虽然在现代社会仍然好使，例如美帝国防部DARPA对科技的巨大贡献。但是这不是已经到了现代社会了嘛。中华文明已经开发出一套不需要对外战争就能不断创新的新模式：

内卷。

所以安啦。中华文明仍然是爱好和平的文明，除非你不跟俺们自由贸易、不让俺们出货给你们。。。

五月

老票 发表于 2026-2-23 10:34
战争对于人类，就像狼对于羊群是个帮助进化的工具，多了就导致种族灭绝   

是因为它们存在的就是合理的。。。

老票

五月 发表于 2026-2-23 11:17
是因为它们存在的就是合理的。。。

换个说法吧：战争是人类的肾上腺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