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反腐与党政反腐一样重要

晨枫

五一前，中央在上海召开高规格座谈会，聚焦加强基础研究，强调净化科研生态，推动科技界正学风转作风问题，并高调提出破除学阀做派。这对当前中国特别重要。

党政军反腐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了，大小老虎还在不断落网。现在反腐扩大到学术界了，包括教育界和医疗界。

中国经济从老三样（服装、家具、家电）到新三样（EV、锂电池、光伏）到新新三样（AI、机器人、创新药），开始进入底层技术创新和原创突破的时代，科技的作用比任何时候都重要。坊间还有基础科研vs应用技术的争论，但这种貌似理性实际反智的噪声正在丧失影响力。同时，应用技术研发正在以空前的速度和力度推进。中国制造早就过了仿制和小改为主的阶段，进入科技驱动的新阶段。

这也使得学术反腐特别重要。这关系到中国科技和经济的未来健康发展。

学阀可说是朋党的一种，是在特定职业或组织中，由同一院校毕业的校友，或隶属于相近学术圈的同僚，依靠学术地位、声望或行政权力，垄断学术资源、形成封闭利益集团、排斥异己。

这种现象将公共学术资源“家族化”或“帮派化”，在项目审批、经费分配和人才晋升中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形成资源垄断和学术霸权。正如企业垄断市场会破坏创新与竞争力，学阀势力如果太大，也会严重破坏学术公平与科学创新，导致腐败滋生和人才流失。

学阀现象有历史渊源。中国现有1400多所本科院校，其中有39所985高校和115所211高校（包括全部985）。相比之下，1976年文革结束的时候，中国只有390多所高校，到1978年恢复建制大体完成时也只有不到600所高校，其中有88所重点高校，包括文革前的60所和新增的28所，到1981年，还追加了11所全国重点高校。这些都包括教育部重点和部重点、军队重点。

更早的1952年时，院系调整后，高校数量从211所降低到182所，其中综合性大学14所，工科高校39所，师范院校31所，农林院校29所，医药院校29所。

显然，大量高校师资都出自少量早年和现在的重点高校，优秀毕业生留校也成为惯例，某种学术近亲现象无法避免，师生情谊、同门情谊更是人之常情。

问题是，形成朋党就有害了。少数学阀以独特的权势地位搞学术造假、学术侵权、桃色事件和把研究生当做私奴，这就为人不齿了。

企业科研有实际可以变现的成果“管着”，不出成果的学阀横行不了多久。但在成果有时难以量化、出成果的时间很长的学术界，腐败的学阀不仅不容易撼动，还可能形成学术圈结构性世袭与垄断，甚至形成成片塌方。

基础科研是整个科学体系的源头，是应用技术研发的底座，是全球科技竞争的前沿阵地。这不只是人类好奇心和“伟大国家要有伟大作为”的务虚，更是事关中国崛起的科技底座。目前中国基础研究经费在全社会研发投入中的占比超过7%，但与世界科技强国15%至20%的比重相比仍有不小差距。中国正在逐步提高基础研究经费占比，进一步拓宽筹资渠道，稳步增加财政投入。但这要成为有效投资，必须清除学术腐败，堵上学术黑洞。

加强科研诚信建设，推动科技界正学风转作风，破除“圈子文化”和“学阀”做派，切实扭转唯论文、唯顶刊、唯帽子、唯奖项倾向，坚决惩治科研腐败。如果把这当做官样文章、说说而已，那就图样图森破了。在党政军反腐之前，也不乏有人这样看待反腐。

取消留校制度，极大提高本校保研、直升门槛，重灾区实行学术领导某种对调（就像当年七大军区司令对调一样），都是可行的选项。没有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需要做的是提高学术腐败的门槛和代价。

好在已经把反对学术腐败提高到反对党政军腐败相当的高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