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罗马的地方（下之一）

晨枫

罗马是天主教廷的核心，这就是梵蒂冈。天主教在中世纪欧洲是事实首都，是碎片化欧洲的唯一凝聚力。文艺复兴的主题是政教分离和人文主义，但艺术需要金主推动，尤其在中世纪，天主教一直是文艺复兴时代艺术的核心推动力，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米开朗琪罗的《西斯廷礼拜堂壁画》都是宗教主题，拉斐尔的画作也基本上都是宗教主题。

不出意外，文艺复兴时代的豪宅、花园也与天主教廷分不开。罗马的各种villa、palazzo大多和这个那个红衣主教有关，Tivoli的Villa d'Este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红衣主教Ippolito Il d’Este是大名鼎鼎的Lucrezia Borgia的儿子。Borgia家族在文艺复兴时代堪称呼风唤雨，他家的事拍了好几个电视剧，其中Jeremy Irons的那个最有名。

他本名交Rodrigo Borgia，是西班牙人。除了阿维尼翁时期的法国教皇和古典时代的希腊人和叙利亚人，很少有非意大利人的教皇。他依靠与前教皇银诺森特八世和在教廷的关系，爬上教皇宝座。

他的一生是争议的一生。在成为教士后，依然养着情妇（Vannocca dei Cattanei和Julia Farnese），并和Vannozza有四个孩子，其中大儿子Cesare和女儿Lucrecia最有名。

他是怎样一面当着神父一面养着情妇、还有公开的孩子，是一段复杂的故事。他还不是哄骗无知的良家妇女，Farnese家族在罗马是望族，在罗马的家族豪宅Palazzo Farnese现在是法国大使馆，值得参观（只接受预约），远郊的Villa Farnese则是意大利名园。即使这样，女儿Giulia也做了他的情妇，肯定是为了趋炎附势。

他的时代是动荡的时代，米兰、佛罗伦萨、那不勒斯等虎视眈眈，法国更是时时威胁入侵。他用出色但无情的政治手段摆平内仇外敌，Cesare是他最能干的打手，马基雅维利作为年轻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以后以Cesare为启迪，写下著名的《君主论》（Il Principe，英文名称The Prince）。

Lucrezia则是Alexander VI的另一个工具。她在中世纪是有名的红颜祸水，据说美颜逼人。少女时代就勾搭上英俊但懵懂的小跑腿，生下的孩子被悄悄送走后，小跑腿被Cesare暗杀灭口。她先被教皇老爸嫁给Giovanni Sporza（代表米兰Sporza家族），然后Sporza家族没用后，Alecander VI以极端羞辱的方式“证明”Giovanni性无能而解除婚约。

Lucrezia然后被嫁给Alfonso of Aragon，那不勒斯国王Alfonso II的私生子。这是阿拉贡的费迪南二世的堂弟，阿拉贡的费迪南二世和卡斯蒂利亚的伊莎贝拉一世联手，把摩尔人最后打出西班牙，共同统治西班牙，并建立了日不落帝国之前最大的世界帝国，哥伦布就是在他们共主时代派去发现通往东方的航路，结果意外发现了新大陆。

作为哈布斯堡王朝的一部分，那不勒斯王国不仅“属于”西班牙，还不断与法国勾搭，对教皇国构成很大威胁。Alfonso of Aragon被Cesare派人暗杀后，Lucrezia又嫁给Alfonso d'Este，Ferrara和Modena的大公，Ippolito Il d’Este就是他俩的儿子。

Alexander VI在艺术方面也不含糊，Borgia Apartment是梵蒂冈里最华丽的套间之一，圣彼得大教堂里米开朗琪罗著名的“圣殇”就是在他的任期内完成的。

这样家庭出来的儿子，眼界不会一般。他被任命为Tivoli总督，决心利用职权，他不仅要给自己造一个豪宅豪园，还必须体现罗马的荣光。说干就干，索性职权利用到底，把好多从附近Villa Adriana挖掘出来的当年哈德良用来宠爱自己的雕刻和大理石构件搜刮过来了。但Villa d'Este最大的特色是水，各种各样的喷泉遍布很大的花园，其中最有名的是风琴喷泉，用水力驱动风琴演奏一段巴洛克音乐。在16世纪，这是了不起的工程和音乐奇迹。

从罗马人开始，水就是意大利花园最重要的特色。罗马人就把架设架空水渠的功夫玩到至善至美，但Villa d'Este把“玩水”玩到出神入化了。意大利人在中意文化交流中，把Villa d'Este提到与中国颐和园相提并论的地步，足见Villa d'Este在意大利花园艺术里的地位。

对了，如今在世界各地，法国式花园、英国式花园的名气更大、更常见，但在法国、英国，意大利花园才是“正朔”。

不过d'Este家族兴旺没多久，到了哈布斯堡王朝时代，花园被哈布斯堡王室接手后，开始失修凋零，很多喷泉都干涸了。19世纪中叶，红衣主教Gustav Adolf von Hohenlohe住在这里，花园和住宅大规模翻修，增加了很多哈布斯堡王朝的标志性双头鹰，但Villa d'Este也开始恢复过去的荣光。

收到von Hohenlohe红衣主教的邀请，作曲家李斯特也受邀，在这里住了20多年。当然，李斯特的时间分配在罗马/Tivoli、魏玛和布达佩斯，一年在这里住几个月。据说，这里的花园和喷泉还影响了李斯特从雄浑的浪漫主义风格转向飘逸的印象派风格，并间接影响了德彪西、拉威尔等人。可惜李斯特当年的房间和遗迹现在都没有得到保存。

最大规模的翻修还是一战后，意大利政府买下了Villa d'Este，并在20年代开始对公众开放。现在，Villa d'Este和Villa Adriana在同一机构管辖之下，两者的冥缘终于实现了。


进门就看到“天人合一”，原来正好撞上和中国在联合办活动


豪宅部分其实不特别，就是文艺复兴时代豪宅的样子




这样的雕刻大多是从附近Villa Adriana搜刮过来了，真是罗马时代的古物，不是后来的复制品或者仿品


李斯特在这里住了20多年


从villa看外面的Tivoli小镇




室内按照文艺复兴到哈布斯堡时代的传统，遍布各种蛋清颜料壁画，当年浓艳，现在淡雅




还有些是更加古风的马赛克壁画


Tivoli在山上，远处就是罗马的周边






花园墙外就是民居，看着样子，很有古风，但生活条件可能不怎么样




不过，花朵永远是美丽的


桔子树看着好看，闻着好闻，但这些桔子不能吃，很苦涩，只能用来加入成吨的糖做果酱


看着很有古风的神秘门洞，铁将军把门，但一点也不神秘，里面堆满了垃圾


这样豪华的花园，入口就是这么个小门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