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铲地】四，前面是日本，后边是尿素

履虎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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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黄澄澄，

象要刮大风，

风过必有雨，

下雨就歇工。

后半晌的日头斜挂在当空，俺们挥汗如雨，锄着二遍地。突然，刮起了一阵南风，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儿就劈头砸了下来。打头的一看，雨越下越大，垄沟里流成了河，已经拉不开锄头，没法铲了，于是喊了一声“回嗑吧——”领头就往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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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们跑回青年点儿，虽然浑身上下都淋透了，可还是挺开心的。管它五月旱六月旱的，总算能歇半天了。

晚饭后，队长来俺们光棍堂拉家常。正聊着，会计六哥来了。会计告诉队长，大队转来公社的通知，上边特别供应的化肥已经到了，让俺们生产队抓紧派大车去公社，自行把化肥拉回来。

队长板着脸交代六哥说：“你去通知车把式，明儿个一早套车进城，赶紧把化肥拉回来，直接拉到地头去。还有，你就事儿通知打头的，明儿个后晌不铲地了，全体劳动力都去撒化肥。”

六哥答应一声，转身去了。俺们几个傻乎乎的，冒冒失失的，也没仔细观察队长的脸色，就笑嘻嘻地曰：“好啊，俺们这儿也实现‘化学化’了！队长，地里上了化肥，该增产了吧！”

谁知队长脸色一变，冲着外边就大骂了起来。其言辞之恶毒，语气之下流，超出了俺的想象。其中心内容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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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第一，一斤粮食才几分钱，一斤化肥倒要两毛多，地里上一斤化肥，能多打四斤粮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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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就算能，这人工，马工又怎么算？算谁的？今年雨水勤，要是“三铲三耥”没完事，连雨天就来了，怎么办？

第三，上了化肥土地板结，明年怎么办，能年年上化肥不？

队长是一个气儿的海骂，骂完了，也不跟俺们打个招呼，一拧脖子一摔门，就走了。俺们几个碰了个钉子，虽说都知道队长火气不是冲着俺们发的，骂得也不是俺们，可也觉得不是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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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化肥拉回来了，大车把化肥直接拉到了地头，俺们知青到了地头的时候，“打头的”正指挥着先到的几个社员拆口袋上的线，把化肥往出倒呢。当时啊，对于化肥的质量、效果如何，没一个人关心。吸引大家眼球的，是做化肥口袋的布料。原来，这批化肥是从日本进口的尿素，每袋五十公斤。装化肥的袋子呢，那是洁白洁白的“的确良”布料，上面用黑墨印着大大的"尿素"二字，以及中等的“日本XX株式会社”的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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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是上好的“的确良”啊！洁白洁白的，白的耀眼，用手一摸，手感那个叫好，又厚实又光滑，平展展的，没一点儿皱纹。当时，百货商店里卖的白细布四毛多一尺，男同胞做一件衬衫大约需要三块钱。可是，一件男式的“的确良”衬衫卖多少钱啊，要卖整整八块啊。于是，贫下中农们议论纷纷，皆曰：

“这么好的‘的确良’，不拿来给人做衣服穿，竟用来装肥料，装大粪，可见资产阶级的奢侈浪费，资本主义国家的腐朽堕落。”

一位老贫农当时就向队长提出了个不情之请，曰：“队长，空口袋反正也没用了，不如给俺几条，俺回去染染，做条裤子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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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曰：“美的你！给你两条，我还轮不着呐！拉化肥时公社有交待，空尿素袋子一律要回收上交。谁给弄丢了或是给弄坏了，谁赔，要照价赔偿！”同时连曰了几个“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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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听队长说，公社把化肥袋子回收后，做为福利，发给公社一级的大大小小干部们，做衣服穿。大队一级的干部一看自己没份儿，都急眼不干了：喂喂喂，有冇搞错？凭啥光你们发，我们没有份啊？化肥袋子谁收回来的？不是俺们基层干部吗？经过力争，每个大队一级的干部也照顾了几条。于是，公社干部、大队干部的家属便开始了洗，染，裁，缝。

等到化肥袋子做成了衣裤，穿到了身上，却发生了一点小小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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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部家属们原本是想，买包蓝色或是黑色的染料，把料子染上一染，把“尿素”啊，“日本”啊等等的这些字样盖住，衣服上有这些字总有点儿别扭吧。可谁成想，卖化肥的小日本儿可真他NN的缺德缺得透透的，这种“的确良”布料一点染料也不沾——不上色，不管你是怎么煮，怎么染，总没法把颜色染上去，见水就掉。而原来印上去的黑色大字呢，又不管你怎么样地洗，怎样地搓，却又纹丝不动，总是清清楚楚地显露出来。你总不能为了这几个字就在好料子上剪窟窿吧！所以，化肥袋子做成的衣服裤子上，总是清清楚楚地显露着“日本”，“尿素”，“株式会社”等等的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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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奶奶的小日本儿，你不想让俺穿，俺偏穿，气死你！有的干部呢，更厉害，就那么做上了，也就那么穿上了。你不是不吃染料吗？靠，俺干脆连染也不染，还省包染料钱呢！

过了几天，公社召开全体干部会议。大大小小的干部们，不约而同地都穿着新缝的“的确良”衣裤，前来参加会议。会场之内，主席台上，主席台下，日本“的确良”衣裤居然成了干部门的官服，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于是，民间好事者编了几句口号，对此进行颂扬，其辞曰：

干部见干部，

来比高级裤，

前头是“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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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b+ B% u% d0 x' P后边是“尿素”。

老杨

那时尿素可是个稀罕玩意 可不好搞哦 80年代后才彻底自主生产 我家老头子那时可没为尿素少操心。
: b; Y) Z) S- ]. @0 n化肥袋子 过去家里还用过的  用做棉花胎衬里

空气精灵

那时是布口袋,不会现在那种编织袋?到底哪个成本高?

老杨

回复 空气精灵 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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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j! m: t9 o4 F" E! {2 ~2 @" i; j貌似那时还没有编织袋吧 ？
, A5 r7 u5 D+ y( Y/ k/ V- t那时我们国家合成纤维还不发达 全国人民穿衣就指望棉花了  的确良还是很紧俏的
; U9 y' F" j# p0 [. D9 t0 m但日本那边就不一样了  合成纤维很便宜 所以就做成化肥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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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肥 合成纤维一直到80年代 国家上了几个大的项目 才不算是稀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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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若散

回复 履虎尾 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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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尿素袋的衣服很有印象。

MacArthur

尿素口袋，这玩意儿得洗多少水才能去掉那味儿...

MacArth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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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a( q, A, o* H- L小时候村里放化肥的仓库总是一股极度浓重的氨水味。。。 大人告诉我们尿素化肥就是这味道 -- 我们也就信了。。。

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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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m, w# l3 M$ m, p( K尿素没什么味儿，放进水里有点凉凉的。小时候我家里有一包，我种花花草草的时候用它上肥。那时没有什么化学啊有机啊之类的概念。

胖卡门

这个顺口溜貌似全国各地都有，哈哈

秋天蚂蚁

小时候我也听大人说过，不过还好，没赶上那一拨

到处停留的叶子

排排坐，听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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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尾兄的故事为啥讲得这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