睹物拾忆（5）：汤婆子

晨枫

汤婆子可能是半南不北的地方才用。真正的北方室内有暖气，更加老派的还有火炕，用不着汤婆子。真正的南方没那么冷，也不需要汤婆子。但在冬凉夏暖的上海，汤婆子还是很多家庭居家必备。

图中的汤婆子是老式的铜制，在当年算高级的。更加高级的还镂花，尽管踩在脚底谁也看不见。见过白铜的，那就非常高级了。但普通人家用的还是铅制的多，更重，导热率低得多，但存热也更好，并不是没有优点的。

但这东西用起来要小心，不留神就会烫脚，所以小孩子的被窝不让用，顶多在睡觉前用来暖一暖脚的地方，真睡觉了就拿走了。

真用的多的还是橡胶热水袋。



这个是小孩子被窝里也可以用的。不过刚灌进热水的时候，还是很烫的。

小孩子有小智慧，睡觉时，先把热水袋踢到被窝角落里，后半夜再勾回来，到凌晨的时候，热水袋还是温的。

其实，用汤婆子和热水袋最挑战的不是避烫，而是灌水。

那是都用热水壶，上海人称呼“刁子”，大部分是铝制的，老式、考究的还有铜制的，那就是“铜吊”了。



汤婆子还好，找个地方放稳当了，对准壶口灌下去，小心别溅出来烫着自己就行。还要把盖子拧紧，否则水漏出来就水漫金山了。不过传说中的水冷了，后半夜汤婆子比被窝还冰凉，把人冻醒，那是不可能的。汤婆子的温度极限是被窝温度，不可能低于被窝温度，这是传热原理决定的。

热水袋就难了。那东西只能一手捏住“脖颈”，另一手提着热水壶灌水，配合一点点不好，就烫着自己了。要命的是，随着热水灌进热水袋，不仅热水袋越来越重，“脖颈”也变得很烫，这时就比较考验人了。太小的时候小孩子不让干这事，但十来岁后，家里这活就是我干的，练出来了。

灌热水还有要求，最后要压一下，把袋内空气挤出来，再拧上塞子。空气留在袋内，在理论上会受热膨胀，可能造成爆炸危险，应该挤出。需要首先半拧，把空气挤出来的噗噗声停止了，还渗出一点水，才拧紧。我的绝活是直接灌到袋口，拧下去就有一点点水满出来，正好倒掉，完工。其实以我后来化工干了几十年化工的经验，袋内的这点空气，即使受热膨胀，体积变化也有限，何况橡皮热水袋本身就有弹性，没事的，纯属庸人自扰。不过那时这是像宗教仪式一样虔诚地完成的。

其实，汤婆子有用，还是被子不够厚实。体温暖起来的被窝是最舒服的。在上海，再冷的冬天，只要被子足够厚实，一床不够就再加一床，没有捂不热的被窝。需要汤婆子是因为只有一床被子，上面再盖了乱七八糟的毛衣、外套增加点保温，但脚那头就只有一层被子硬抗了。

后来条件好点了，托二叔从宁夏给我们买来羊毛毯子，棉花券也终于攒够了，再加一床被子，就再也不用汤婆子、热水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