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级的尴尬是美国军工的尴尬

晨枫

据TWZ报道，芬坎蒂尼负责政府业务（军工）的副总裁马克·范德洛夫向媒体确认，“星座”级首舰“星座”号（FFG62）在发标5年和开工2年后，依然只完成10%的进度。这其实不应该奇怪。2024年的GAO报告指出，到2023年9月，计划进度应该完成35.5%，实际完成只有3.6%。

1 t  y. X, f) E" M7 f' X

" E9 z; G: y+ |$ s8 c. U: X  v* \意大利FREMM级“博加米尼”号是“星座”级的母版

4 Y& y/ u* ]9 z2 {  e/ O

6 }2 Z( |9 d1 k# a大改后的“星座”级是这个样子，但依然并非最后定型
- }" p6 ^6 s5 d
  d, z0 {  r; }在LCS和“朱姆沃尔特”级的失败之后，美国海军“痛改前非”，决心用一个成熟设计作为起点，确保成本可控、风险可控。“星座”级以法意FREMM级护卫舰为起点，法国（交付8艘，计划17艘）和意大利海军（交付8艘，计划12艘）都已经批量建造和服役，埃及（交付3艘，计划5艘）、摩洛哥（交付1艘）海军也已经接收，印度尼西亚海军订购了6艘。
! y3 ]" D( a4 [7 R* \1 {. [7 R
法国型以反潜为主，意大利型是防空为主，美国型以意大利型为母版，要求达到85%的相似度，以满足美国海军的多快好省要求。原计划要求2026年交付，造价控制在10亿美元以下。
4 ^$ J8 y6 w) h: P2 e+ t' d
1 F  u# P! C3 l  I0 S: s但是七改八改之后，现在与原型只有不超过15%的相似度，更要命的是，最终设计还在不同要求和方案的“汇聚”中，连功能设计都没有最后冻结。首舰交付推迟到2029年，造价也已经超过14亿美元，这不是首舰造价，而是全部20艘的平均造价。也就是说，海军还在不断提要求，芬坎蒂尼还在不断提交改进后的功能设计，供海军批准后执行，在3D建模基础上实际建造。现在的10%进度一方面是芬坎蒂尼的问题，更大的问题在于海军改来改去。
, e8 P+ d  H  A; l. Z, ~
  I9 x& i# h  i# {+ ~

6 Z' h( _7 m. b在2022年开建的时候，已经有大量改动：

- 舰体加长23.6英尺，以便容纳较大的发电机和未来升级空间
( F8 o( M' x  L; ^: N
: Y6 @2 P! g! C. T7 D' d- 取消船首声呐鼓包，以改善稳定性

- 发电机容量增大，以提高巡航速度，并为未来升级预留空间
1 i0 p! g. @3 o; l3 S. l
- 螺旋桨改用定距，以改善水声特性

# K  {$ I1 a: B; ~- 排水量增加500吨，为未来预留空间
- ^/ U: V/ N  F1 Y: z
- 舰桥全面重新设计，以容纳美国海军的作战系统
: S6 u* f* U' U1 K
# w5 s6 C, \! V( P美国海军舰艇的吨位向来比同级欧洲舰艇更大。意大利和法国都是“小舰扛大炮”风格，美国和英国则是“大舰扛大炮”风格，反映的是不同的适航性和远洋性要求。美国海军也历来要求在设计时就预留足够的空间，为未来升级所用。所以美国战舰常常服役很多年后，还可以继续改装、升级，欧洲战舰一般就不大有这个余地。

$ s' Z/ a% y- e% ^' N/ T但“星座”级是按照多快好省要求上马的，所以吨位不能由着性子来，否则估计就不是增加500吨了，直接增加2000吨，朝满载8000吨去了，像英国26型护卫舰一样。德国F126已经直奔10000吨去了。问题是，增加500吨貌似不多，但也10%了，已经造成航速降低的顾虑，用海军部公式一算就知道。

取消舰首声呐是个有意思的设计选择。舰首的水声条件相对较好，舰首声呐是各国战舰的标配。但“星座”级采用舰尾的变深声呐。

( B7 c" j% f7 d- d2 T' |发电机容量增大倒是很必要。法国FREMM是CODLOG动力，巡航时用柴油机发电，电动机驱动，加速时单用燃气轮机驱动，柴电部分切除；意大利FREMM是CODLAG动力，巡航时柴油机发电，电动机驱动，加速时燃气轮机和柴电共同出力，动力更加强劲，但也更加复杂。增加柴油发电机容量可以增加巡航速度，这对美国海军很重要，因为“星座”级需要加入航母编队作战，巡航速度太低了不行。法国、意大利没有这个要求，巡航速度低一点就低一点。

螺旋桨改用定距有利于桨叶形状为降低空泡产生而最优化，但速度大范围变化时推进效率会有所损失。倒车就直接电动机反转，不用桨距反转了。

9 K* ~1 Z7 B/ _7 @5 E% I! D$ Q舰桥完全重新设计则是必要的。意大利FREMM用桅杆顶上的MFRA主动相控阵雷达，还是双波段的，X波段用于火控，C波段用于搜索。但美国海军要用简版“宙斯盾”，雷达阵面是三面阵，不是“伯克”级那样的四面阵，依然很沉重，只能降低位置。美国海军还有意为未来的能量束武器（如激光武器、微波武器）预留位置，作战指挥中心的要求也与法国、意大利完全不同，只有全新设计舰桥。

* m  |& j. c- O舰桥设计谈不上多少难度，但对重心影响很大，也必须符合战损控制要求，所以来来回回折腾很多，造成很多尴尬。但最大的尴尬是美国海军竟然需要在法国-意大利的基本设计的螺蛳壳里做道场。

法国-意大利的基本设计其实不错，但设计基点是满足中等国家海军的需要，格局必然有限。在海军世界里，意大利的“澡盆战列舰”挺出名的，在相似吨位的情况下，速度快，火力强，代价是适航性不好，抗战损性不好。意大利海军的主要战场是地中海，本来就是个大号澡盆，也没有什么天敌，所以“澡盆战列舰”没毛病。法国的格局稍微大点，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7 X$ }! B3 z0 V
英国战舰就不同，由于全球海军的需要，特别强调适航性，所以舰桥低矮，同样吨位下，武备也较弱。德国战舰则特别强调抗战损性，这是早年打不过英国海军留下的阴影。

) v% t8 A. o- i- X/ n  ?  |) J美国海军比英国海军的适航性要求更高，比德国海军的抗战损性要求更高，比法国、意大利海军的火力要求更高，这是太平洋海战留下的教训。英国有人比较过，以同样要求设计，美国设计比英国设计的吨位要大20%左右，也具有更加宽大的升级空间。“斯普鲁恩斯”级驱逐舰改成“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就是美国战舰设计改进余地的体现。
0 Q7 n/ [$ H7 Z: V+ Z# V% l$ G
“伯克”级也在日本和韩国改进成万吨级驱逐舰了。

问题是，这也意味着美国海军的舰体设计和建造规范与欧洲完全不同，结构、管路、水电、通风、损管、居住要求要合规，必须全盘重来，也就是说，85%的相似性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这对早早开建但最终设计实际上没有冻结的“星座”号是致命的。

9 e% O* j0 ?; Q4 c* W

  t" u! X8 ?+ J; z# `3 L2024年GAO报告是“星座”号各模块的完成情况，只有深蓝部分是接近完成的，红色虚线内部分在建
( A/ G: g% Q1 M7 F

% B7 B4 C& N+ |6 I+ a  R( h
: |* F1 R0 u* a1 s) l0 [GAO报告里功能设计和3D建模的进展

4 G  n4 ~3 H3 w有意思的是，GAO报道是2024年5月出台的，功能设计实际上到现在依然没有最后冻结，这是范德洛夫承认的。美国造船吐槽归吐槽，也是高度数字化了。功能设计先行，把需要什么、格局如何统统规定详细了，然后用3D建模完成具体设计，把结构件、空间设计、管线/电缆走向、设备位置、进出路线、维修方案统统细化，然后才谈得上实际建造。但根据范德洛夫，现在连功能设计都没有最后冻结，建造进度可想而知。
* N# m3 T+ `/ M* K8 B+ H( S& j* P
其实美国海军最需要的是根据自己需要从头设计的全新护卫舰。谁都知道，在别人设计的基础上改，比自己从头设计要麻烦得多。这就像自家房子一样，有点追求的人，都最希望自己从头设计，否则总是一百个不满意。实在必须住进现成房子的话，总是情不自禁这里改改，那里弄弄。装修度越高的房子，想改的地方越多。全精装修、拎包入住的房子则恨不得全部扒掉重做，尤其是开发商自说自话直接弄好的。这恰好是“星座”级的情况。法国、意大利已经设计完成、建造完成了，美国海军拿过来，一百个不满意，结果弄得比重头开始还要犯难。

同时，美国海军面临舰队规模严重缺口、造舰计划严重拖延的问题，新造战舰必须一个顶俩，所以期望很高，贪大求全，“星座”级的要求不断加码也属于正常。

, r$ d; h4 K1 @5 q- W! k4 Y; S- U5 r但美国自己现在提要求可能在行，设计、建造全新战舰已经不大在行了，所以弄得什么计划都跳票，什么建造都推迟，什么指标都不达标。
( a- p7 A6 F' q3 T* ^6 B% m; U$ C' N
这是眼高手低的问题。
3 J' d2 J$ ~( K
“星座”级相对来说还算低成本、低技术战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