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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肯理解的程序正义和实质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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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党讨论程序正义和实质正义，我觉得意犹未尽，发个日志：
林肯年青时认为：即便是恶法，在其没有废除以前，也必须遵守。后来，特别是就任总统后，面对着史无前例的内战导致的宪法危机，林肯创造性地扩展了总统的职权。在程序正义与实质正义二律背反时，他对宪法的理解直接上溯到宪法的立法原则和《独立宣言》的精神，因而在他担任总统期间，与保守的最高法院关系非常紧张。
电影《林肯》中，他的内阁成员指出《解放奴隶宣言》违宪，他讲了一个真假难辨的故事，林肯在做律师时，曾经为了一个老妇人辩护，这个老妇失手杀死虐待她的丈夫，乡邻们都知道老头子是死有余辜的恶棍，按照法律，老妇必会定罪。在法庭休息时，林肯请求检察官同意他要和被告单独谈谈，老妇问林肯哪里可以喝到水，林肯告诉她说那得到田纳西，然后把老妇单独留在房间了。等法警们发现，房间的窗户大开，老妇已经不知去向。法庭是如此同情老妇，甚至没有要求担保人付保释金，老妇再也没有在本地出现过。林肯认为老妇被起诉，程序正义已经得到伸张，“一不小心”罪犯跑了，实质正义得以兼顾。
书上看到的，还有一次，林肯说服财长蔡斯同意发行有息货币进行战争筹款，蔡斯反对这一提议并争辩说这是违宪的。林肯讲了一个故事，他就是这样喜欢讲一些逸闻趣事。他说，有位意大利船长的船撞到一块礁石，船的底部装了一个大洞。船长命令船员抽水，而自己去船头跪在圣母玛利亚的神像前祈祷。进的水比抽的水还要多，眼看船要沉了。船长因为祷告得不得回答而勃然大怒，一把抓起圣母玛利亚像扔到船外，突然船停止漏水了，水被抽走，大家安全了。回到船坞，他们发现圣像头朝上正好塞在洞里。林肯解释道，“确切地说，我不打算把圣母玛利亚扔到船外，我说的圣母玛利亚指的是宪法，但如果有可能，我会把它塞到洞里，这些叛徒违反宪法，目的是毁灭我们国家，如果必要的话，为了拯救国家，我宁愿违反宪法。蔡斯，在我们结束这场骚乱以前，宪法要吃些苦头的。”如果说遵守宪法文本以及最高法院的判例是程序正义的话，林肯所做所为无疑是追求实质正义，但林肯毕竟不是独裁者，他花费了极大的心力设法绕开法律和国会的障碍来追求实质正义，而在表面上看似乎还勉强说得上符合程序。
发表评论 评论 (8 个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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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奴宣言不违宪。废奴宣言只对南方还没有被北方军队占领的地区有效。不影响留在联邦的奴隶州，象Kentucky，Maryland，Missouri等，以及北方军队已经占领的地区，就是为了避免宪法问题。这些留在联邦的奴隶州是他们1864年通过法律废除的奴隶制。而南方各州这时同联邦处于战争状态，解放他们的奴隶，削弱他们维持战争的能力，是在总统commander in chief权力范围内的。因此这里并不存在程序正义和实质正义冲突的问题。
林肯内战决定比较有争议性的是suspension of habeas corpus。美国宪法规定政府没有一定的证据（probable cause），不能随便逮捕关押人。但是宪法还规定在战争紧急情况下，这一宪法权利可以被搁置。内战刚爆发时，Maryland很多人对南方很同情，而一旦费城到华盛顿通过Maryland的铁路被切断，华盛顿就会完全被南方叛乱的州包围，因此形势确实是很危急。林肯下令逮捕关押对南方同情的首要分子，尽管他们并没有触犯任何法律，几个月后，形势缓和下来，这些人都被释放。法律问题在于宪法关于搁置habeas corpus的条款在Article One，也就是规定国会权力的部分，因此许多人认为总统无权这么做。林肯的辩解是当时形势紧急，而国会还没in session，国会议员都不在华盛顿，因此这一权力只能由总统行使。我个人同意林肯的看法，不觉得他的做法违反宪法。因此，这也不存在程序正义和实质正义冲突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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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讨论这个，其实没有什么意义，俺当时，只是因为看完《侠探杰克》，发现这部片子不是一个视法律为无物的侠客片，而是貌似在法律和正义之间想做探讨的伪思想片，于是就想问一下在美国的人，是不是美国的主流思想也在发生转变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各不相同，讨论起来只会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对于俺而言，俺会将所有的认为程序正义比实质正义更重要的人视为腐儒。这个世界的规则只在正常条件下有用，如果超过了阀值，那还是用我们的力量，绞尽脑汁，无论用枪，用刀，或者用牙齿，咬死对手，与之同归于尽。这才是这个社会真正具有威慑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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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D兄的精彩评述，《废除奴隶宣言》违宪一说在电影中有争论，林肯自己有大段说明，我把其中逻辑关系试着说一说，不对的地方请多指教，打字太麻烦，豆瓣中有段评论，我稍稍改动一下：
Dracula: 废奴宣言不违宪。废奴宣言只对南方还没有被北方军队占领的地区有效。不影响留在联邦的奴隶州，象Kentucky，Maryland，Missouri等，以及北方军队已经占领的地区， ...
美国宪法给总统战争的权力——包括了将敌方的奴隶作为财产充公作为战时物资（但这样又有认可奴隶是财产的道德之嫌）——但没收敌方财产的法律只适用于政府财产和敌对国家军民财产——联邦政府不承认南方邦联是一个国家——甚至不承认南方州叛乱，只认为是南方邦联军队叛乱，南方州处于战争状态而已——南方各州的法律还是有效的——而美国宪法没有对奴隶制做出规定，在南方州法律中他们是财产——宪法又规定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以及没有赋予联邦政府的权利都属于各州和人民——即《宣言》违反南方各州的法律，不管是解放还是作为财产没收黑奴只能作为战时紧急措施，缺乏法律依据。
林肯暂停人身保护令当时就饱受最高法院大法官罗杰·塔乃的攻击，因为这是国会的权力。南方攻击萨姆特要塞发生在国会休会期间，总统完全可以立即召集国会特别会议，然而林肯是在三个月以后才召集的，这期间他有足够的“自由”自行其是，这就是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蓄意为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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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针对河蚌兄的，不过偏巧看了电影，才有这感想。
河蚌: 哈哈，讨论这个，其实没有什么意义，俺当时，只是因为看完《侠探杰克》，发现这部片子不是一个视法律为无物的侠客片，而是貌似在法律和正义之间想做探讨的伪思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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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各州当然是叛乱，打仗当然就会对敌方财产有很大破坏。这要是违宪的话，那仗就没法打了。至于南方各州是不是还留在联邦，最早林肯主张它们还是。但是废奴宣言发布以前，北方统一的看法变为南方各州叛乱，宣布独立后，他们的州政府等于已经自杀，因此这些州已经不在联邦了。因此象1864年大选，林肯只需要获得留在联邦那些州超过半数的选举人票就可获胜。13宪法修正案获得四分之三州通过，也只是算留在联邦的那些州。南方各州后来需要经过reconstruction，重新申请加入联邦。我看到的关于废奴宣言的评论，都是谈到废奴宣言发表时，其实一个奴隶都没有解放，因为宣言对联邦政府控制的领域都无效。有的评论还因此讽刺宣言，认为没有任何实际作用。而林肯之所以选择这么做，主要目的之一就是防止违宪。
不打不相识: 谢谢D兄的精彩评述，《废除奴隶宣言》违宪一说在电影中有争论，林肯自己有大段说明，我把其中逻辑关系试着说一说，不对的地方请多指教，打字太麻烦，豆瓣中有段 ...
宪法授权暂停habeas corpus的条款是在Article One，但是宪法条文并没有明确说这是国会的权力，因此纯从法律角度，林肯也有可以争辩的地方。从实际情况来说，当时美国的通讯交通远没现在发达，没有电话，飞机之类，大多数地方不通火车，电报，因此不是今天总统下令，明天国会议员就能召集起来开会通过紧急法案的。而当时的军事形势异常严峻，不可能等一个月，让国会作出决议后再行动。军方给他的建议包括轰炸巴尔的莫，因此法律上讲，林肯不是太占理，但是他采取的是那个情况下的最好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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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设定法律，强调程序正义是有道理的，否则每个人都按心目中的实质正义去做，视法律为无物，那社会就乱套了。现实情况下，实质正义高于程序正义，主要是政府机关为自己违反法律做辩护。如果我们相信政府机关总是没有私利，他们违反法律总是从全民的利益出发，而且特别有智慧，极少犯错误，那么他们违反法律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可。比如警察没有搜查证，就进入民居搜查，比如刑讯逼供，总是用在坏人身上，好人从来不受牵连，那么给政府没有限制的权力似乎对社会总福利更好。但是美国人对人性的看法要悲观的多，对政府官员的看法更悲观的多，他们的文化认为，如果给政府可以践踏法律的权力的话，政府肯定会滥用，带来灾难。因此尽管从短期，某一具体事件来说，似乎是实质正义更重要，但是从长期来看，程序正义要重要的多。当然在极特殊的紧急情况下，比如说墨守程序正义会导致人类毁灭的话，当然应该权变，但这种情况应该1百年也不会遇到一两次。
河蚌: 哈哈，讨论这个，其实没有什么意义，俺当时，只是因为看完《侠探杰克》，发现这部片子不是一个视法律为无物的侠客片，而是貌似在法律和正义之间想做探讨的伪思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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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发表《宣言》后，蔡斯建议林肯讲解放奴隶的区域扩大，林肯拒绝。他说：
Dracula: 南方各州当然是叛乱，打仗当然就会对敌方财产有很大破坏。这要是违宪的话，那仗就没法打了。至于南方各州是不是还留在联邦，最早林肯主张它们还是。但是废奴宣言 ...
“原有的宣言除了作为军事手段以外，并没有宪法和法律的根据......如果我毫无例外的解放奴隶，又无法说明这是军事需要，那么除了说我这样做在政治上合适，道义上正确以外，难道我还可以说出任何理由吗？难道这样做不是让我放弃了所有宪法和法律的依据吗？”
林肯本人认识到《宣言》法理基础的薄弱，但为了保存联邦，他声称自己有权这么做。正因为法理基础薄弱，所以才物议鼎沸，他的做法属于灰色区域。
暂停人身保护令，在宪法国会的权利中有载：“宣战，颁发缉拿敌船许可证和报复性拘捕证，制定关于陆上和水上的拘捕条例；”总统的权力规定里则无。甚至招募海陆军也是国会的权力。然而林肯还是做了。如果像他的上任一样，严格按照宪法法律条文来做，只能坐视联邦分裂。林肯的做法超越了程序正义，追求的实质正义，在第一次就任研究时，他像学究一样掰扯保存联邦的逻辑，从程序来说，很勉强。
我说的意思是说：程序正义为保障实质正义之所需，但并非是圣坛上的神像，不可侵犯，当严格遵守程序为导致更大危机时，历史不是没有提供先例。可以说，法律的背后还是利弊的权衡。比如反恐的特殊危机，安全已经侵蚀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