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情乌克兰（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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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图四显示了前苏联解体后，一九九〇年到二〇一八年东欧各国扣出通货膨胀和价格差异后的人均GDP变化曲线。从图上可以看出，乌克兰成绩最差。比较二〇一八年和一九九〇年的人均GDP变化百分比，波兰和罗马尼亚增加了百分之二百以上，俄罗斯增加大约百分之百，白俄罗斯增加约百分之五十，乌克兰则几乎毫无变化。前苏联解体以后，这些国家都经历了因社会巨变而导致的经济下滑。但波兰和罗马尼亚的下滑幅度最小，时间也最短，俄罗斯和白俄罗斯其次，乌克兰下滑幅度最大，持续时间也最长，到二〇〇六年才基本恢复到一九九〇年的水平，此后就围着百分之〇的横轴团团转。 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二〇一五年乌克兰人均总收入为七千四百五十美元（PPP，购买力平价），甚至低于伊拉克、蒙古、阿尔巴尼亚。从一九九〇年到二〇一五年，乌克兰在世界银行指数中的排名从第五十五位下降到第一百一十二位。在此期间，除摩尔多瓦外，乌克兰所有邻国的经济发展都更为成功。尤其是俄罗斯，白俄罗斯和乌克兰同属古罗斯帝国的三兄弟传人，长期处于沙皇俄国和前苏联的核心圈子，制度、文化、经济发展水平和周围环境都相近，交白卷真怪不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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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四 几个前苏联国家历年对一九九〇年的人均GDP变化百分比。右边标志：从下到上，Ukraine （乌克兰），Belarus（白俄罗斯）， Russia （俄罗斯），Poland（波兰）， Romania（罗马尼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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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因导致了乌克兰经济发展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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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o3 P$ s3 I3 L, h" P前面说了，乌克兰独立是前苏联专制体制下计划经济失败的结果。老夫过去一直以为，国家只要民主化就会自然而然走向市场经济，估计不少人的看法也如此。乌克兰的事实简直就是打脸啪啪啪。乌克兰的确搞上了民主，却没有完成向真正市场经济的过渡。他们搞的是一种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的奇怪混合，一方面政府竭力推动私有化，另一方面又不断以行政手段干预市场，导致了巨大的社会混乱，滋生了难以根除的腐败和寡头政治。

9 V# h$ `0 a% z2 m7 X) w5 `让我们一条一条地理细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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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乌克兰独立后，居然在二十三年内没有建立独立的中央银行。一般来说，民主体制下的中央银行越独立（即管理层做出不受政治影响的决策能力），对抗通胀的效率就越高，更有助于快速恢复经济稳定。波兰于一九八九年就通过法律建立了一个独立的中央银行，主要任务是“加强波兰货币”。捷克斯洛伐克在一九九〇年也采取了类似的措施。这也是为什么特朗普提名凯文·沃什（Kevin Warsh）为下任美联储主席人选后股市会暴跌？不是沃什的政策会如何，更主要的是大家都担心美联储失去其独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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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a& ^4 J4 g" X1 W4 d按照一九九一年三月乌克兰独立前夕制定的新法律：“国家银行通过银行系统，组织和完成共和国国家预算的现金运作（Cash execution）。根据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议会的决定，国家银行可以在一般条件下向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财政部提供信贷”。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乌克兰中央银行要按政府和议会的指令行事。乌克兰独立后，国家银行的独立性从未被认真考虑过。正是政府和议会对乌克兰国家银行的直接管辖，加剧了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恶性通货膨胀，不仅对乌克兰的经济发展，而且对公民的福祉和心理安全也产生了破坏性影响。

苏联解体后，乌克兰爆发了严重的经济危机。数以万计的国有企业没有政府订单，供应链中断，生产和销售变得非常艰难。工厂收入大幅下降，没有钱购买原材料、没有钱支付员工工资和政府税收，出现了空前规模的支付和预算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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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二年，乌克兰第一任总统列昂尼德·克拉夫丘克与独立后的乌克兰第一届议会试图解决这个问题。他们从政府预算和乌克兰国家银行获取资金，让财政部从政府预算中向国有企业提供补贴（主要来自农业和能源「天然气和煤炭」等部门），补贴额达到 GDP 的百分之八点一，到了第二年，补贴再度提高，达到了 GDP 的百分之十点八，结果是预算赤字急剧增加。一九九二年预算赤字相当于GDP的百分之二十九，将近三分之一。国家银行只有通过印钞票来覆盖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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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乌克兰的通货膨胀已经非常严重。如果乌克兰国家银行可以独立决策，应该采取措施对抗通货膨胀。首要的选择就是提高贷款利率，吸引大家把钱存入银行，减少社会游资，限制投资和消费。熟悉美国经济的网友应该知道，美联储为了缓解新冠疫情带来的通货膨胀压力，很长时间坚持不降息，即便以牺牲经济发展速度为代价。直到二〇二五年九月，通货膨胀率下降到接近百分之二，这才宣布降息五十点。股市应声而涨。但乌克兰政府不这样做，她要求乌克兰国家银行必须向各经济部门提供利率极低的贷款，以便维持这些企业的生存。

5 ?8 m( Y2 @) i" X  n0 [一九九三年克拉夫丘克签署命令，要求国家银行给农业企业提供低息无限信贷额度。利息，百分之三十？也不知查阅的文章写错了还是老夫的理解有问题，百分之三十算低利息？不过考虑到当时乌克兰的通货膨胀率高达百分之一万（一百倍），估计确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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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X) ~) q! s4 A0 h国家没钱，降低利息就等于是印钞票，只有更多的钞票才能使银行向企业提供更多的贷款。美国是通过发行国债来解决问题。具体操作是政府（财政部什么的）发行国债，由各大银行购买，然后美联储（美国中央银行）出钱把一部分国债买回来，另一部分则由私人和外国等机构认购。美联储买回国债的钱就是加印的钞票，各银行拿到这笔钱，等于增加了流通资金，可以更多地给企业贷款，促进经济发展。国债在证劵市场交易还可以帮助吸收社会游资，所以适度发行国债能够将部分消费资金转化为积累资金。发行国债意味着国家把增加的货币变成了政府对社会欠下的债务，而不是将其直接投放到社会，从而减少了恶性通货膨胀的可能。具体表现就是政府的债务占GDP的比值应该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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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的做法南辕北辙。据估计，一九九二年政府的债务占GDP的比值尚且不低于百分之六十五，一九九三年下降到百分之四十七，一九九五年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是百分之三十点一五，一九九六年继续下降到百分之二十四点三七。本来应该逐年上升的比例却是噗噗往下降。直到一九九八年才恢复到百分之四十六点五四。而且乌克兰也没有合法的证劵市场，因为政府不允许任何证劵交易，想买卖国债都没门儿，当然也没法吸收社会游资。换句话说，乌克兰政府印了钱却不肯对社会承担债务，赖账了，把增加的货币直接抛向了社会。

" D9 {& S4 h" f0 l6 F% a更糟糕的是，议会为了政治正确也跟着添乱。一九九四年十月，乌克兰议会决定提高工人最低工资水平，号称保护乌克兰公民免受经济崩溃的影响。这里需要先解释一句，乌克兰的最高权力机构实际是三套班子，总统、总理（负责内阁）和最高拉答（就是议会）。奇葩的是三驾马车居然谁都可以不鸟谁，并肩拉车各走各的道。所以乌克兰政坛成天争吵不休。面对议会的决定，总统库奇马头一个跳出来反对：“乌克兰议会目前正在讨论提高最低工资标准，这可能会破坏我国的局势”。接着内阁表态，第一副总理兼财政部长维克托·平泽尼克解释反对的理由：“在过去几个月中，最低工资标准每次提高之后，实际工资水平就会继续下降。仅今年以来，这种情况就已多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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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并卵，议会根本不考虑政府预算无力满足增长的需求，仅仅两个季度，乌克兰货币市场就增加了多达 5 万亿格里夫纳（乌币）的一次性优惠卷。这些优惠卷是前苏联垮台前夕引入乌克兰的，有点相当于中国文革中的票证。居民购买杂货和生活必需品，除了使用卢布，还需要这些优惠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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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印钞机哗哗哗的响！

接下来更精彩，让我们看看乌克兰如何玩“土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