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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 想写一个小说,接下来怎么写呢? (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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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8-31 03:29: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易明 于 2018-9-9 15:03 编辑

想写一个小说,故事线有了,开了个头。接下来怎么写呢?

同学们看看,猜猜。 也可以帮着开开脑洞,出出主意,往哪个方向写?

写多长不知道,写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写完也不知道。

开头没有诗,慢慢会有的。所以如果写下去的话,就在小轩这接着放吧,写不下去了呢,就算挖个小坑。 :)))

*

1

商场里从二楼到一楼的扶梯上,王岩站在下行的一侧,随着扶梯缓缓地移动。

白色T恤衫外面套着桔红色衬衣的他,四十多岁,中等身材,长方脸,戴一副金丝架的半框眼镜,往右边偏分的头发随意地垂在宽宽的额头,几乎触到了不是很浓的眉毛,眉毛下眼镜片后面眼角稍微下垂却明亮淡定的眼神漫无目标地看着商场大厅的四周。

就在扶梯还有几个台阶到一层地面的时候,王岩看到三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说笑着向扶梯走来。走在最左边的一个高高大大的亚裔男孩一下子抓住了王岩的视线。那男孩穿着胸前印着字的蓝灰色T恤衫,宽宽的肩膀,健壮的胸,浓密的黑发没有梳理地在中间自然分开一点,蓬松而又规整,上宽下窄的脸,很白,在略尖的下颏上面的两侧以圆润的曲线收拢出分明的轮廓,浓眉下一双不大却炯炯有神的眼睛微微的往下看着即将就要踏上的滚梯,挺而直的鼻梁停在恰到好处的鼻头,正在微笑着说话的粉红的嘴唇张开着,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在王岩踩到地面的那一刻,他听到男孩对另外两个男孩中不知道哪一个笑呵呵地说,shut up。也就在此刻,王岩与男孩擦肩而过,男孩比他高出了半个头还多。那三个本来并肩走着的男孩变成了一队,高个男孩站在最后,上了扶梯。

王岩站在一层的地面上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站在扶梯上的男孩,从后面看那肩膀更宽,更结实,在腰的上面有一个不是很明显的倒三角。王岩正出神地看着,那个男孩在扶梯上到一半的时候回头往下看,目光与王岩的目光相遇了,停了几秒,又转过头往上看了。王岩停住了脚步,站在那看着男孩到了二层,转向右走。男孩又回头往下看了看,两个人的目光又一次相遇了,这一回是王岩先把视线移开看向别处,而当他转回视线的时候,男孩已经不见了。

王岩在商场的一层转着,眼前一直是那男孩漂亮的脸和健美的身材,转了几家店以后,就折返了回去,往扶梯走,上二楼去找那个男孩。他心里琢磨着那男孩能去什么店,先到卖电器电脑手机的Best Buy转了一圈,又到卖办公用品和文具的 Office Depot 转了一圈,都没有见到那男孩的身影。王岩默默地笑自己,我这是干嘛呢? 然后又回到到扶梯上面下到了一层。此时,他已经觉得没什么意思再逛了,看了一家店以后便准备往外走。他一边走一边往四周看,心里想着会不会再看到那个男孩。当他的目光落到一个鲜榨果汁的柜台前面的时候,那个一直在他脑字里晃的身影正斜靠在柜台外边的一角,低头看手机,在等自己的果汁。

王岩朝着鲜榨果汁的柜台走过去,站在了几个人的身后排队,与男孩有几米的距离。王岩虽然看不全低着头的男孩的脸的全部,但他更清晰地看到了男孩的皮肤,白得象玉,温润鲜亮,细腻光滑。王岩在心里想,这么白,会不是混血啊?看了男孩脸的轮廓,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王岩的目光从男孩的脸上往下移,看清了男孩穿的T恤衫上面印的字:The Maltese Falcon,隐约透出里头结实的胸、平直的小腹,亭亭的胯骨藏在一条黑色短裤里头,一双修长的腿从短裤下延伸出来,不象脸那么白,小腿上长着不是很密的黑色的汗毛。脚上,低腰的白色线袜外面是一双耐克的黑色拖鞋,左腿直立着,右脚偏在左脚外侧,脚尖朝下触在地上。

王岩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假装随便地往四周拍照,把男孩收在镜头里。

男孩一直低着头看手机,没有注意周边的任何动静。过了一会儿,他的果汁好了,实际上是一份冰激淋。他从店员的手里接过装着冰激淋的纸杯,朝着王岩的这个方向走过来。

王岩转过身,后背侧对着男孩,等着男孩的背影。

男孩从王岩的身边走过,一边走一边吃冰激淋的高大背影展现在王岩的眼前。

王岩看着男孩走向卖运动用品的Sport Check,举起了手机。就在男孩走到Sports Check 门口的时候,另外两个男孩从里面出来了,男孩看到他俩后转身,刚好看到了举着手机的王岩。

王岩放下手机,目光好似有意无意地扫着三个男孩,与高个男孩的目光又一次触到,短暂的停留,各自散开。王岩转身,面向柜台。

三个男孩说着话从王岩的身后经过,这次没有高个男孩的声音。王岩转过头,看他们的背影向商场的门口走去。

在他们离门口还有几米的时候,高个男孩又一次回头朝王岩这边看过来,距离太远,王岩不知道他们的目光是不是又一次碰上,只看到男孩转过头去,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商场门口的外面。

王岩走到柜台前,对收款机前的店员说,刚才那个男孩要的是什么,我就要他的那种。

店员没有回答王岩男孩要的是什么,只说了一句六元,然后收钱,说声谢谢。

等了一会儿以后,王岩从另一位店员的手里接过冰激淋,舔了一口,真甜,还凉凉的,柔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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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慵懒
    20 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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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0]大乘

    发表于 2018-8-31 05:29:4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齐若散 于 2018-8-31 05:31 编辑

    没先定个题目,或者想写差不多了再给?

    用描写女孩的一些词句来描写男孩,莫不是为今后这孩子现形女孩埋伏笔?

    这样第一次见到男孩就着了大量篇幅,大方向很可能是
    (1)这孩子是某故人的后代,并且很可能跟自己有渊源;或者
    (2)王岩性取向异于常人;又或者
    (3)王岩的工作/研究性质使得这男孩纳入了视线。

    点评

    现在想的,比较狗血。 :))  发表于 2018-8-31 1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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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用户从未签到

     楼主| 发表于 2018-9-1 05:37:4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易明 于 2018-9-1 06:29 编辑

    1


    商场里从二楼到一楼的扶梯上,王岩站在下行的一侧,随着扶梯缓缓地移动。

    白色T恤衫外面套着桔红色衬衣的他,四十多岁,中等身材,长方脸,戴一副金丝架的半框眼镜,往右边偏分的头发随意地垂在宽宽的额头,几乎触到了不是很浓的眉毛,眉毛下眼镜片后面眼角稍微下垂却明亮淡定的眼神漫无目标地看着商场大厅的四周。

    就在扶梯还有几个台阶到一层地面的时候,王岩看到三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说笑着向扶梯走来。走在最右边的一个高高大大的亚裔男孩一下子抓住了王岩的视线。那男孩穿着胸前印着字的蓝灰色T恤衫,宽宽的肩膀,健壮的胸,浓密的黑发没有梳理地在中间自然分开一点,蓬松而又规整,上宽下窄的脸,很白,在略尖的下颏上面的两侧以圆润的曲线收拢出分明的轮廓,浓眉下一双不大却炯炯有神的眼睛微微的往下看着即将就要踏上的扶梯,挺而直的鼻梁停在恰到好处的鼻头,正在微笑着说话的粉红的嘴唇张开着,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在王岩踩到地面的那一刻,他听到男孩对另外两个男孩中不知道哪一个笑呵呵地说,shut up。也就在此刻,王岩与男孩擦肩而过,男孩比他高出了半个头还多。那三个本来并肩走着的男孩变成了一队,高个男孩站在最后,上了扶梯。

    王岩在一层的地面上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站在扶梯上的男孩,从后面看那肩膀更宽,更结实,在腰的上面有一个不是很明显的倒三角。王岩正出神地看着,那个男孩在扶梯上到一半的时候回头往下看,目光与王岩的目光相遇了,停了几秒,又转过头往上看了。王岩停住了脚步,站在那看着男孩到了二层,转向右走。男孩又回头往下看了看,两个人的目光又一次相遇了,这一回是王岩先把视线移开看向别处,而当他转回视线的时候,男孩已经不见了。

    王岩在商场的一层转着,眼前一直是那男孩漂亮的脸和健美的身材,转了几家店以后,就折返了回去,往扶梯走,上二楼去找那个男孩。他心里琢磨着那男孩能去什么店,先到卖电器电脑手机的Best Buy转了一圈,又到卖办公用品和文具的 Office Depot 转了一圈,都没有见到那男孩的身影。王岩默默地笑自己,我这是干嘛呢? 然后又回到到扶梯上面下到了一层。此时,他已经觉得没什么意思再逛了,看了一家店以后便准备往外走。他一边走一边往四周看,心里想着会不会再看到那个男孩。当他的目光落到一个鲜榨果汁的柜台前面的时候,那个一直在他脑字里晃的身影正斜靠在柜台外边的一角,低头看手机,在等自己的果汁。

    王岩朝着鲜榨果汁的柜台走过去,站在了几个人的身后排队,与男孩有几米的距离。王岩虽然看不全低着头的男孩的脸的全部,但他更清晰地看到了男孩的皮肤,白得象玉,温润鲜亮,细腻光滑。王岩在心里想,这么白,会不是混血啊?看了男孩脸的轮廓,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王岩的目光从男孩的脸上往下移,看清了男孩穿的T恤衫上面印的字:The Maltese Falcon,隐约透出里头结实的胸、平直的小腹,亭亭的胯骨藏在一条黑色短裤里头,两条长腿从短裤下延伸出来,不象脸那么白,小腿上长着不是很密的黑色的汗毛。脚上,低腰的白色线袜外面是一双耐克的黑色拖鞋,左腿直立着,右脚偏在左脚外侧,脚尖朝下触在地上。

    王岩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假装随便地往四周拍照,把男孩收在镜头里。

    男孩一直低着头看手机,没有注意周边的任何动静。过了一会儿,他的果汁好了,实际上是一份冰激淋。他从店员的手里接过装着冰激淋的纸杯,朝着王岩的这个方向走过来。

    王岩转过身,后背侧对着男孩,等着男孩的背影。

    男孩从王岩的身边走过,一边走一边吃冰激淋的高大背影展现在王岩的眼前。

    王岩看着男孩走向卖运动用品的Sport Check,举起了手机。就在男孩走到Sports Check 门口的时候,另外两个男孩从里面出来了,男孩看到他俩后转身,刚好看到了举着手机的王岩。

    王岩放下手机,目光好似有意无意地扫着三个男孩,与高个男孩的目光又一次触到,短暂的停留,各自散开。王岩转身,面向柜台。

    三个男孩说着话从王岩的身后经过,这次没有高个男孩的声音。王岩转过头,看他们的背影向商场的门口走去。

    在他们离门口还有几米的时候,高个男孩又一次回头朝王岩这边看过来,距离太远,王岩不知道他们的目光是不是又一次碰上,只看到男孩转过头去,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商场门口的外面。

    王岩走到柜台前,对收款机前的店员说,刚才那个男孩要的是什么,我就要他的那种。

    店员没有回答王岩男孩要的是什么,只说了一句六元,然后收钱,说声谢谢。

    等了一会儿以后,王岩从另一位店员的手里接过冰激淋,舔了一口,真甜,还凉凉的,柔柔的。


    2018-8-29


    2


    从商场的大门里走出来的雷米,一边吃着冰激淋一边跟身边的两个小伙伴闲聊着,“哎,吉米,你真的应该买那双今年新款的篮球鞋。”

    “我又不怎么打篮球,买它干嘛。” 吉米不以为然地说。

    “唉,我是真想买那双鞋啊,太酷了。” 雷米的脸上带着向往和不甘的神情。

    “那你就买呗,你在星巴克打工不是挣了钱吗?”走在另一侧的麦可说。

    “买了个iPhone X 以后,钱都没了。” 雷米叹了一口气,“你看,连冰激淋都是吃小号杯的。”

    “跟你妈妈说说,也许他能给你买。” 吉米出点子。

    “我妈? 没戏。” 雷米摇了摇头,顺手把手中的空纸杯扔进了路边的垃圾箱。

    三个男孩向公交车站走去。


    4


    王岩开着他灰蓝色的兰博基尼的跑车,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拿着还没吃完的冰激淋纸杯,小勺已经没法用了,只好用舌头舔着吃,阳光晒过微风吹过的冰激淋渐渐地融化了,越来越软,在王岩的嘴里感觉也越发的细腻、温柔、甜蜜。他陶醉地笑了,狠踩一脚油门,让汽车飞快地跑起来,让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飘着,好像回到了那个男孩的年龄,在原野上奔跑着。

    回到家里,王岩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喝了一大口,略微苦涩的啤酒同嘴里残留的冰激淋的甜腻混在一起,使王岩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激灵,一下子觉得神清气爽。他走到可以看得见整个温哥华和周边海水以及远方海岛的阳台上,坐在阳伞下,拿出手机,一张一张看着在商场里偷拍的男孩的照片。由于距离不是很近,又是匆忙之间拍的,要把照片拉开了才能看到男孩的脸,好在他的手机摄像头有两千四百万像素,即使放大了,也还能大体上看得清楚。

    王岩仔细地端详着那飘逸潇洒朝气蓬勃地脸,端详着男孩低头看手机专注的神情,喝一口啤酒,舔着嘴唇,然后,闭上眼睛,心里说,太他妈像了。


    5


    雷米回到家里,用钥匙打开屋门,喊了一声,“我回来啦!”

    屋里静悄悄的,雷米没有听到妈妈的回答,心里琢磨,她该下班了,怎么又不在家呢。拿出手机看看,没有妈妈的电话,短信、微信也都没有。他走进自己的房间,靠在床上斜躺着,望着天花板出神。

    就在雷米几乎要睡过去的时候,手机响了。雷米拿过手机看是妈妈打过来的,按下接听键,“嗨,妈妈。”

    “雷米啊,妈妈今天晚上有事,就不回家吃了。冰箱里有昨天剩的排骨,你自己做点米饭吃吧。”

    “好的妈妈,我知道了。你路上开车小心点啊。bye-bye 。”

    雷米把电话扔在床上,一改跟妈妈说话时那种乖巧体贴的语气,怨怨地嘟囔了一句,“又有事。” 侧过身子,继续躺着。

    本来有点困,让妈妈的电话一搅和,睡意全没了,只是躺在那脑子放空,发呆,瞎想。想着想着,就出现了店里摆着的那新款双耐克篮球鞋,他又翻过身,拿起手机,翻看在店里拍的那双鞋的照片,久久地盯着。

    盯着盯着,突然出现了商场里看到的眼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一闪一闪的在雷米的眼前晃过。

    雷米眯起眼睛回忆了一下,那个追光灯一样的眼神,好像又照在了他的身上。

    他闭上眼睛,慢慢的,睡着了。


    6


    靠在阳伞下躺椅上的王岩,微微睁开眼睛,太阳已经快落山了,看看手表,七点多了。他伸了一个懒腰,然后站起来,感觉有一点饿了,进屋打开冰箱,里头除了饮料、啤酒、水果、牛奶、面包、鸡蛋,没有其他食品。他一个人住,除了早餐,基本不怎么做饭,午饭和晚饭大多时候在外面吃。今天吃什么呢? 他想了想,心里说,叫pizza吧。

    王岩其实不喜欢pizza,二十多年前在美国读书的时候,穷学生加上懒,总在超市里买半成品的pizza,放微波炉里加热,几乎天天吃,伤了,毕业以后基本上就不再吃了。连他自己都忘了上次吃 pizza是那一年了。 今天之所以叫了pizza,是因为他在商场里买的那个男孩点过的冰激淋里,好像有pizza的碎屑掺在里头,极少极少的一点点,但给那个冰激淋添了别致的香味儿。


    7

    雷米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摸索着拿起手机看看,已经九点多了。他打开灯,走出自己的房间,来到客厅和厨房,屋里空寂幽静。

    雷米打开冰箱,看到一个塑料盒里装着妈妈说的昨天剩的排骨,站那想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叫了pizza。

    雷米从小就爱吃pizza,各种口味的,尤其爱吃烤得有点焦的边儿。他今天吃的冰激淋里就放了pizza 边儿的碎末。想着他还后悔,买个大杯的就好了,唉,没办法,钱得省着花啊。

    pizza送到了,吃完晚饭十点多了,妈妈还没有回来。雷米拿起手机,想给妈妈打个电话或者发个微信,盯着手机看了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抿了抿嘴,在手机上打开了Istagram, 跟几个互相关注的同学和朋友聊天。


    8


    此时,雷米的妈妈曲珍正在她的男朋友刘瑞丰的公寓里,他们从外面吃过了饭回来有一会了儿了,两个人在喝茶,听莫扎特的音乐。曲珍是藏族,出生在甘肃与青海交界的地方。她即使坐在那,也能被看出来个子很高,因为在米黄色长裤里的两条修长的腿从沙发前面弯着,斜着向后伸出来,在地毯与沙发之间画出一条优美的曲线。曲珍微微地低着头,一头直着的长发披到后肩紫罗兰色的短袖衫上。额前干干净的,没有一丝头发垂下来,不是很明亮的灯光照着她洁白的面孔,一张可以直接被临摹做仕女图的瓜子脸上,大得恰到好处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她眨眼的时候忽闪着。她伸手拿起茶杯,轻轻地喝了一口,红唇上面的鼻孔蠕动着,仿佛回味着茶香。

    “晚上住这吗?” 刘瑞丰问。

    “不了,我得回家,雷米还等着呢。” 曲珍说着,看了看手表,“哦,我该走了。” 然后,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回过身,同跟到门口的刘瑞丰拥抱,轻吻,说晚安。


    9

    雷米跟朋友聊了一阵以后,放下手机,起来去了一趟洗手间,然后刷了牙,就准备睡觉了。他心里知道,妈妈今天晚上大概不会回来了。他知道妈妈有男朋友,妈妈曾经试探着跟他说,但是他不想听,也不过问,只有两条,第一,不管是谁,他都不见;第二,由于不见,所以就不能带到家里来。

    雷米环顾着他跟妈妈住的这个三室一厅的公寓,本来就不太宽敞,怎么还能容得下另外一个人。

    上床以后的雷米又打开手机,翻到他和爸爸一起的合影,那还是两年前爸爸利用公出的机会来温哥华看他们的时候在海边拍的。他和爸爸都笑着,爸爸笑得明显比雷米开心多了。

    两年了,他没回过中国,爸爸也没来过。对此,雷米已经习惯了,也就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


    10

    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曲珍心里想着认识了多半年的刘瑞丰,虽然人不错,温暖体贴,温文尔雅,但是,穷。在中国跟老婆离了婚后移民到加拿大不到两年,工作也好,生意也好,还都没怎么有着落。曲珍在犹豫,她是否还要继续这样的关系。

    曲珍又想起雷米的爸爸雷霄,这是她二十年来每天都想起的人。他和雷宵认识的时候,自己还在民族大学艺术系读大二,学舞蹈。雷宵比曲珍大了十岁,在中央政府的一个部当副处长。他们是在一个很多人的聚会上认识的,曲珍和她的同学是那天被做东的一位老板请去助兴的,雷宵高大帅气,风度翩翩,歌又唱得好,唱歌跳舞之中曲珍和雷宵就热络了起来。

    不到两年以后,怀上了雷米。

    曲珍心里知道他跟雷宵的关系也许走不了多远,雷宵已经是一个女儿的父亲了。她把怀孕的消息告诉了雷霄,说她想去医院把孩子做掉。罗霄听到曲珍怀孕的消息以后高兴地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哪能做掉啊,咱把他生下来,抚养大。那将是多温暖的一个家啊!”

    雷宵帮着曲珍办了休学手续,送她到大连,托付给一个地产商,他自己每周都去看她一次。在医院生雷米的那天,当雷宵在产房里抱起刚出生的雷米,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喃喃自语,“我有儿子了,我雷霄有儿子了!”  然后对曲珍说,“曲珍,你太伟大了,你是我这辈子的女神。”

    曲珍热泪横流。

    曲珍擦了擦眼泪,把稳了方向盘,在灯火阑珊的温哥华的夏夜里赶回有儿子在等她的家。


    11


    周六的早晨,王岩醒得很晚。夜里跟中国国内的人电话上开会谈业务好几个小时,临睡的时候口干舌燥,喝了一点酒。他现在手里有一个基金专门投资中国大陆,已经做了十来年了。有国内那些同学、朋友的关系罩着,做得很满意。这几年国内往加拿大来的人越来越多,移民、旅游,感觉像千军万马,尤其是夏天的时候,他几乎就是一个旅行社的地陪。

    王岩今天的任务是下午陪国内来度假的朋友的朋友一起出海钓鱼。三点多钟的时候,王岩来到自己游艇停靠的码头,在那等已经约好三点半集合的客人。他刚把游艇里面简单收拾好了,手机响了。

    “Hallo,”王岩接起电话。

    “是王先生吧?”

    “我是王岩。”

    “我是刘瑞丰。我们已经到码头的停车场了。”

    “哦,你开的什么车?”

    “银灰色的宝马SUV。”

    “我看到了,这就过去。”

    国内来的王岩朋友的朋友,是刘瑞丰的同学,一家三口,住在酒店里,出去的时候就由刘瑞丰陪着。

    五个人上了游艇以后,王岩把游艇开出码头,在路上先扔下两个钓螃蟹和钓虾的笼子,等钓完鱼回来的时候收。

    两个多小时,四支鱼竿钓了七条鱼,因为除了王岩以外其他人都不会钓鱼。王岩在艇上把鱼收拾干净,放进冷藏盒。回码头的路上收起螃蟹笼和虾笼,倒是满载而归。

    上岸以后,王岩把所有的收获都给刘瑞丰他们装到车上了,“你拿回去吧,我一个人也不怎么做饭,我要是真想吃了,再出来钓。”

    刘瑞丰早看出来王岩不是假客气那样的人,没有推辞,“那就多谢了。咱们晚上一起吃饭吧,干脆到我那把这些东西做了。”

    王岩的同学也说,“那感情好,我们家你嫂子清蒸鱼做得可好吃了。”

    同学的妻子瞅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对刘瑞丰和王岩说,“别听他瞎说,我哪会做啊。”

    刘瑞丰笑着,“嫂子的手艺我早就领教过了。”

    王岩拍了一下刘瑞丰的肩旁,“那咱就走吧。你前面开车,我跟着你。”


    12


    雷米周六大清早就跟一帮同学去登山远足了。他们把车开到温哥华北边五十多公里的Shannon Falls 森林公园,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瀑布,从瀑布那一直往上徒步登山。非常陡的一条路,很多地方要拽着两边的铁锁和铁环才能上去,他们花了四个多小时才爬到山顶。

    雷米站在山顶,满身的汗被风一吹,透心的凉爽。环望四周,群山连绵,无穷无尽。山脚下的海,很窄的一个小湾,几艘游艇在水上飘着,还有一些小摩托艇象箭一样在水上飞,后头画起长长的水线,又渐宽渐宽地散去。

    女同学琳达凑过来,靠在雷米的肩膀上,轻声地说,“这景色太美了哈?”

    “嗯。” 雷米用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回应道,伸手揽起了琳达的腰。


    13


    曲珍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一个跳舞比赛的节目,《你认为你会跳舞?》。这是她每周必看的节目,那些青春洋溢的舞者让她想起了她当年的舞台,没有这么漂亮,也没有这么炫目,但青春的气息是一样的。她那个时候跳的是中国的民族舞,当然跟电视里演的那些完全不同。看着看着,她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模仿着电视里的那些舞者,跳了起来。她身体的天赋和头脑的感知一旦跟舞蹈连接上,就会发生奇迹。她忘情地跳着,旋转,腾跃,正自己出神入化的时候,将要提起来的脚被沙发软软地绊住了。她遗憾的摇了摇头,坐在沙发上,微微喘着。

    曲珍看了看手机,快十点了,雷米还没有回来,也没有电话和微信。

    “儿子,什么时候回来啊?”她给雷米发了一个微信。

    十多分钟以后,曲珍的电话响了,雷米的。她接起来,“走到哪了,儿子?”

    “妈,我在麦可家呢,刚玩完德州扑克。妈,我想晚上不回去了,在麦可家住,可以吗?”

    “你早上走之前没有说啊,没有事先约好,不行。”

    “哦,那好吧。” 听着不情愿又无可奈何的声音,曲珍笑了。

    半个小时以后,雷米开门进屋,“我回来了。”

    “不高兴了是吧?”曲珍笑着问儿子。

    “没有啊。”雷米不看妈妈,把背包放在地上。

    “我们是约好的规则,在外面过夜要提前跟妈妈说。”

    “那你在外面过夜也没提前说啊。”雷米小声嘟囔。

    “我是大人。”

    “大人怎么了,我都十七岁了,驾照都有了。”

    “十七岁就大人了吗?有驾照就大人了吗? 早着呢。以后出去早点回来,你知道妈妈等你有多着急吗?”

    “嗯。” 雷米答应着,心里说,等我一会儿就着急了,知道你整夜不回来我多着急吗?

    “妈,我累了,先睡了,晚安。”雷米跟妈妈摆摆手,进了自己的房间。


    14


    王岩用刘瑞丰的车把朋友一家送回酒店以后,又回到刘瑞丰那里开自己的车回家。那哥俩已经喝的醉醺醺的了,王岩因为要开车,没喝酒。

    回到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开了客厅的台灯,昏暗的灯光里,王岩感到一种刻骨的寂寞和孤独,尤其是看到今晚朋友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更是触动了他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一个人的家,还是家吗?” 他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默默地问自己。

    起身,开一瓶红酒,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走到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前面,开门,用力把酒杯摔在阳台边缘的石头上,一声脆生生的响,带着碎玻璃哗啦啦的回音,打碎了沉静的夜。


    15


    曲珍在给舞蹈班的学生上课。周一的早上正是中国的周日夜里,放在垫子上的手机响了,这是她与雷宵十多年的约定,每周一早上通一次电话。一般是这边早上七点多,还可以在家里跟雷米说几句,不知道什么原因,今天晚了两个多小时。通话很平常,例行公事一样,你好我好家里都好。雷宵已经是副部长了,他用别人名下的电话跟曲珍和雷米保持着联系,只能通话,不能发短信,不能用微信,更不能视频。简短的几分钟,通话就结束了。

    曲珍放下电话,心里有一种没有来由、莫名其妙的不安。以前,雷宵的电话也有晚的时候,但从来没有象这半年多以来,晚的次数这么多,通话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她又不能问雷宵,国内也没有其他的人可以问。

    十多年前,在雷米要上小学的时候,雷宵跟曲珍商量,“你们娘俩还是出国吧,到美国去,美国去不成就去加拿大。让雷米在那边上学,长大了回不回来再说。”

    曲珍不愿意,“我一个人在国外怎么带孩子啊,谁都不认识。“

    ”没大问题,杨总在那边有分公司,有员工,可以帮忙照顾一下。不过也确实辛苦你了。这也是没有办法,在北京,即使在外地,咱们的关系也很难完全藏得住,一旦暴露了,就都完了,身败名裂,家破人亡。我现在又处在往上走的关键时期,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那就只能听你的了。我得开始学英语了。雷米倒是没什么问题,幼儿园一直是在国际学校。”

    “那你就学吧。出去以后怎么着也得能自己上街买菜吧。” 雷宵摸了摸曲珍的脸蛋儿。

    “买菜有什么难的,看阿拉伯数字知道价钱就行。家门口这边就有老外总去的超市,都是外文商标。”

    “是吗?想想我都多少年没进超市买东西了。”

    “官僚”,曲珍依在雷宵的怀里撒娇。


    16


    雷米的暑假结束了。开学前的那个周六晚上,吃完饭以后他坐在沙发上跟妈妈一起看那个舞蹈节目,还故作看得很认真的样子,偶尔说一句“太棒了!”

    “妈,我怎么看着他们还没有你跳得好呢? 你都这么大岁数了,他们那么年轻都不如你。”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你妈多大岁数了,七老八十了吗?”

    “呸呸,我打自己俩耳光。”

    曲珍斜眼瞅着儿子,“说吧,又想要什么?”

    “嘿嘿,妈,你看看这双鞋。”雷米把手机递给了妈妈。

    曲珍看了看,“就一双普通的鞋嘛。”

    “普通的鞋?这是刚上市的最新款好不好?” 雷米叫着。

    “那也不给你买,你瞧瞧你都多少双鞋了,哪天数数,是不是比妈妈的鞋都多了?”

    雷米知道妈妈的脾气,说不行的事,怎么磨也没用。

    “白拍了半天马屁,啊-” 他叹着气躺倒在沙发上。


    17


    刘瑞丰给王岩打电话,“一个多月没消息了,忙什么呢?”

    “嗨,瞎忙呗。你怎么样啊?”

    “一样一样。哪天有空聚聚?我请你吃饭。”

    “好啊。不过得我请你,咱们外边找个地儿。”

    “不用那么麻烦,我有个朋友,做羊肉特好吃,你就来我家来吃吧。”

    “朋友,女朋友吧?到什么程度了?”王岩调侃刘瑞丰。

    “见了你不就知道了。那咱就说这个周五晚上?”

    “好的。”

    “对了,你别开车了,打车过来,也能喝点酒。”

    “那就打车去,周五见!”


    18


    周五晚上,王岩敲响刘瑞丰家门的时候,开门的是曲珍。

    王岩笑着对曲珍说,“你就是王岩说的做羊肉最拿手的朋友吧?”

    “你好,我叫曲珍。”曲珍向王岩伸出了手。

    王岩把右手拿着的一瓶酒换到左手上,轻轻一握曲珍的手,“你好你好,我是王岩。”

    正在洗羊肉的刘瑞丰从厨房里跑出来招呼,“不好意思啊,刚才锅里水正开着呢,就让曲珍给你开门了。”

    “哈,你这是隆重推出啊!” 王岩对刘瑞丰挤了挤眼睛。

    “曲珍啊,都洗干净了,可以做了吧?”

    “那你们先聊着,我做菜去了。” 曲珍说着去了厨房。

    刘瑞丰给王岩倒茶。王岩看着曲珍的背影,又冲刘瑞丰挤了挤眼睛,低声说,“曲珍,都洗干净了。什么洗干净了?人还是羊肉啊?”

    刘瑞丰看了一眼王岩,笑了,“没看出来,你还挺贫的。”


    19


    雷米一个人在家里,刚吃完妈妈早上事先准备好的饭菜,正闲得无聊。拿起手机,在Instagram上给琳达发了一句,“在干嘛呢?”

    “在Wendy’s吃晚饭。”

    “跟谁?”

    “瓦妮莎,凯莉。”

    “那你们吃吧。”

    “你不来吗?”

    “我吃过了。”

    从 Instagram退出来,雷米拿起iPad,玩游戏。


    20

    王岩和刘瑞丰喝光了两瓶红酒。刘瑞丰还要再开一瓶,王岩说,“差不多了,就这样吧咱们。” 多年以来,有女人在的场合,王岩从来不多喝,不管是在滴酒不沾的女人面前,还是在满桌通杀的女人面前,都一样。

    喝了几杯茶以后,王岩说,“我该走了吧。曲珍,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羊肉,谢谢,有机会一定报答。”

    曲珍看着王岩的眼睛笑,“你太客气了,你们吃的高兴就好。”

    “高兴高兴。”刘瑞丰附和着王岩。

    王岩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叫车,打了几家,都是机器接电话,让等着。

    曲珍看了一眼刘瑞丰,“要不我送王岩回去,再回来吧,反正路也不远。”

    王岩急忙说,“那可不行,哪好意思麻烦你来回跑。”

    “没事,走吧。再晚更不容易叫车了,周五晚上,都是出来喝酒的。” 刘瑞丰催促着。


    21

    曲珍的车里,她跟王岩随便聊着,东一句西一句。聊着聊着,曲珍想起了一件事。

    “你不是在美国读的研究生吗?我儿子明年就该上大学了,还没想好去美国念还是在加拿大念,也不知道什么专业好,我都不怎么懂,都是孩子自己跟老师商量交流。”

    这几句话,把本来没醉的王岩炸得更清醒了,这是什么情况? 聊了一个晚上才聊出来有个明年就要上大学的儿子?

    王岩清了一下嗓子,“一定要去美国念,全世界美国的大学教育最好。”

    “是吗?” 曲珍琢磨着,类似自言自语地说,“要不哪天让我儿子跟你聊聊?”

    “没问题。”


    22


    周六早上,雷米一睁开眼睛,窗帘已经透亮了,从床上摸搜出手机,十点半了。微信有一条妈妈发的消息,“中午出去吃广东菜吧,妈妈回去接你。”

    雷米下床把窗帘拉开,打开一扇窗户,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然后走进浴室,开始每天早晨的日常。 出来的时候,湿漉漉的头发清清爽爽。

    十二点多,手机响了,是妈妈,“我到楼下了,你下来吧。”

    吃饭的时候,曲珍对雷雨说,“我昨天遇到了一个叔叔…”

    雷米一听,警觉地抬起头,眼睛盯着妈妈。

    “瞎想什么呢,就是吃饭的时候遇上的。”曲珍瞪了雷米一眼。

    “哦。”

    “这位叔叔是在美国读的研究生,毕业以后留在美国,后来又到了加拿大…”

    雷米打断妈妈的话:“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又不在乎你的朋友圈,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听妈妈慢慢说嘛。你不是明年就要上大学了吗,我想让他跟你聊聊,选哪些学校,选什么专业,人家毕竟是过来人。”

    “不聊,用不着聊,我都想好了,去多伦多大学。”

    “哎?你想好了,怎么才跟我说啊?”

    “说了也没用。” 雷米嘟囔着。

    曲珍没理这茬,继续按自己的路子说,“还是听他说说吧,妈妈也是真不懂,你们学校的老师那么多学生,滩到每个人身上那才多点心思啊。对了,他说一定要去美国念大学,全世界美国大学的教育最好。”

    雷米不再吱声,只顾吃饭。

    曲珍夹了一块儿蒸鱼放到雷米的盘子里,“那就这么说定了啊,等我问问他哪天有时间。”

    雷米依旧不语。


    23


    第二天,周日下午一点多钟,王岩坐在海边的一家咖啡馆里,等曲珍和她的儿子。

    当曲珍带着雷米走进门的时候,王岩一眼就看到了他们,准确地说,是一眼就看到了曲珍身后的雷米。他突然觉得有些晕眩,嗓子发干,想招手,手抬不起来,想站起来,腿也站不直。不过这一切都在一秒之内结束。王岩站起来,向着门口高高地摇着手臂。

    站在曲珍后边的雷米看到招手的王岩,抿着嘴,乐了。

    曲珍带着雷米走到王岩跟前,对雷米说,“这是王叔叔。”

    雷米开朗地一笑,抬起手晃了晃,“王叔叔好,我叫雷米。”

    “噢,雷米,你好。大帅哥嘛!” 王岩看了雷米一会儿,雷米也笑眯眯地看着他,笑里头透出一点点淘气和神秘。

    王岩转过脸问曲珍,“你们想喝点什么?”

    曲珍说,“我就要一杯咖啡吧。”

    “我也一杯咖啡。你呢,雷米?”

    “我要一瓶能量水。”

    王岩喊过来服务生,用英语点了饮料。

    服务生离开以后,雷米惊叹地说,“哇,王叔叔美音英语好纯正啊!”

    “就这么几句你都能听出来美国英语和加拿大英语的不同了? ” 王岩语气里带着调侃,看着雷米。

    “当然能了。天天在Netflix上看美剧。”

    “这样啊。不过,生活中的语言和电视剧里头的语言还是不完全一样。”

    服务生把咖啡和水端了上来。

    雷米偏过脸对曲珍说,“妈,我想跟王叔叔单独聊,可以吗?”

    曲珍心里有些吃惊,也有一点尴尬,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说,“当然可以了,那我就走了,聊完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不用麻烦你了,我送他回去吧。” 王岩看着雷米,又看着曲珍说。

    “那就麻烦你了。” 曲珍说。

    “有什么麻烦的,前天你不还送我了吗?”

    雷米一听,眼睛瞪得大大的,在王岩和曲珍的脸上来回看,迷惑不解,还不好问。

    王岩把曲珍送到门口以后回到桌边刚坐下,就听对面的雷米用英语说,“我见过你,王叔叔。”

    王岩笑了,也说英语,“我也见过你。怎么今天还穿这件T恤衫啊?”

    “我喜欢这个颜色,也喜欢这个款式,有五件一样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乔布斯同一款的黑色T恤有好几十件呢。”

    “哈哈。他是你的偶像?”

    “当然了。”

    “他也是我的偶像。”

    “太棒了。”

    “偶像之一。”

    “哦,明白了。”

    王岩往后靠在椅子上,“听你妈妈说你要去多伦多大学?”

    雷米也往后靠了靠,“我是逗她玩的。我要去美国。”

    王岩用手指点了点雷米,微笑着摇了摇头。


    24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王岩和雷米走出了咖啡馆。

    王岩问雷米,“你饿不饿?”

    “饿了。”

    “也许我们可以打电话问问你妈妈,让她出来一起吃饭?”

    雷米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嗨,妈。我跟王叔叔一起去吃饭了,晚一点再回去,晚饭你先吃吧,不用等我了。OK,OK,知道了,bye-bye.”

    王岩歪着头看着雷米,“我是让你问她是不是过来一起吃。”

    “我不想让她来。” 雷米淡淡地说。

    “你想吃什么?”

    “pizza。”

    “好的,咱们走。”


    25


    在pizza 店里,王岩看菜单。

    雷米拿过王岩手里的菜单合上,“我们不需要这个。” 然后叫过来服务员就开始点菜。

    “你经常来这?” 服务员离开以后王岩问雷米。

    “不经常来。”

    “那你怎么不用看菜谱就点菜?”

    “pizza 店,各家能有多少差别? 还不都一样。”

    “等你去了意大利就知道了。”

    “可这里不是意大利啊。你去过意大利?”

    “是的。”

    “太好了。”

    “不好意思,我去一趟洗手间。” 王岩站起身。

    “没关系,去吧。”

    王岩回来的时候,看到雷米正在在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看,跟那天在鲜榨果汁店柜台边上的神情一样,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回来。

    “看什么呢?”

    “哦,没什么。” 雷米被唤醒,抬起头笑着,把手机放到桌子上。

    王岩扫了一眼屏幕,好像是一张照片。“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了。” 雷米把手机递给了王岩。

    王岩接过手机,看到一张运动鞋的照片。

    “这是什么鞋?”

    “今年最新款的蓝球鞋。”

    “你喜欢?”

    “非常喜欢。”

    王岩把手机还给了雷米。

    吃完饭结账的时候,雷米掏出一张十元钱,递给王岩,“我今天出来的时候就带了这么多。”

    王岩惊讶地看着雷米,“不用你的钱,我来付。”

    “不行,我妈刚在电话里还问我带没带钱,告诉我不能让你请客。你已经替我付了一部分了。” 雷米一脸严肃地说。

    王岩只好把钱收下,装进钱包里单独的一层。

    本来,王岩还想一会儿送雷米回家的路上去商场买那个最新款的篮球鞋送给雷米,一看这种架势,只能默默作罢了。


    26


    雷米睡前靠在床头,给琳达发 Instagram:“我今天见了一个非常酷的家伙。”

    “怎么个酷法?”

    “他太聪明了,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还热情,有风度。”

    “还有,他开一辆兰博基尼。”

    “哇。嘿,你不是说化学老师酷吗?“

    ”没法比的。化学老师太年轻了。”

    “你真怪。”

    “是的,我是怪。”

    “我困了,明天再聊吧。”

    “好的,晚安。”

    2018-8-30



    27


    刘瑞丰打开电脑,指着屏幕对站在她身后的曲珍说,“看看你的账户,一个多月已经多了一万多了。”

    曲珍看着电脑上显示的数字,她的账户余额从上个月开户时的十万增加到了十一万多。她双手在刘瑞丰的肩膀上轻轻的按着,游走着,“这么厉害啊。没想到炒外汇赚钱比炒股还快。”

    “完全是不一样的两回事。这个杠杆高。”

    “杠杆是什么?”

    “就是借钱。甭问了,说了你也不懂。”

    “德性。” 曲珍掐了一下刘瑞丰的脖子。

    “哎哟! ” 刘瑞丰腾出一只手把曲珍的手抓在手里,攥着,“照这样的速度,你的钱不到一年就可以翻番了。”

    “是吗? 不会赔了吧?”

    “不会,当然也不是绝对的,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不过,我做的交易快,发现不对马上就止损了。”

    “反正我也不懂。说,想吃什么,奖励你一下。”

    刘瑞丰没说想吃什么,一边在电脑上忙着一边说,“我觉得你应该再往账户里投点钱。一年翻一倍,不用说一年,就是到年底也有个百分之四五十吧。”

    曲珍没有吭声,心里在琢磨。她其实并不需要赚钱,出国十多年来,钱一直不是问题,银行账户上有几百万。但是最近两三年国内管得严了,一直没有汇款过来。她心里有些发毛,只出不进总不是个事儿。雷宵一直让她低调,好房子也不能买,干瞪眼眼看着周围人手里的房子涨价。她自己开办的舞蹈班,就是用来消磨时间的,为了有点事干,也没指着它挣钱。刘瑞丰跟她墨迹了好长时间,她才在一个多月以前拿出十万给他,开了这个做外汇的账户。

    “那再加多少?”

    “那就看你自己了。有多少钱可以拿出来,有多少钱愿意拿出来。” 刘瑞丰转过身,抬头看着曲珍。

    “再加十万吧。我明天写张支票给你。”

    刘瑞丰拍拍曲珍扶在他肩膀上的手。


    28


    王岩拉着下面有轮子的购物筐在华人超市八佰伴里买东西。他跟刘瑞丰约好了,还找了其他两家朋友,周末到家里来烧烤。他正在挑羊肉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Hello,”

    “王叔叔你好,我是雷米,跟我妈要的你电话。”

    “哦,雷米啊,没上课? ”

    “刚下课。 听我妈说明天去你们家烧烤?”

    “是啊。你能来吗?”

    “本来是说跟同学出去远足的。” 雷米停顿了一下,“那我跟他们说一声吧,他们一大帮人呢,也不差我一个。”

    “那明天见。” 王岩关上手机,心里说,我这边可差你一个。


    29


    星期天中午刚吃完午饭,雷米就问妈妈,“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王叔叔家?”

    “王叔叔说四五点钟到那就可以。我一会儿做两个菜,带过去。”

    “那你快点做吧。”

    “不就一顿烧烤吗? 看把你馋的。” 曲珍用手指戳了一下雷米的脑门儿。

    一个多小时以后,雷米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看见妈妈还在厨房里忙着,炉子上的砂锅冒着热气。
    “妈你做是什么呢?”

    “手抓羊肉。”

    “什么什么? 咱们去人家吃烧烤,你端一锅手抓羊肉过去?”

    “有什么不对吗?”

    “太不对了。” 雷米摇了摇头,走到炉台前把火关了。然后站在那低着头琢磨。

    雷米蹲下身子,打开橱柜的门,从里面拿出面粉,又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香蕉、一盒鸡蛋。

    曲珍一看,“又是你那香蕉面包。”

    雷米看着妈妈笑了,“我估计王叔叔今天不会准备主食,你信不信?”

    “你怎么知道?”

    “直觉。所以,我得烤面包。”

    面包烤好了以后,雷米对妈妈说,“再有十分钟面包凉一凉咱们就可以出发了。”

    “这才几点啊,还不到三点。” 曲珍正在收拾被雷米弄的乱七八糟的厨房。

    “早点去嘛,帮王叔叔准备准备。”


    30


    雷米一迈进王岩家的屋门,透过落地窗看到外面的景色,整个温哥华尽收眼底,初秋的海水格外的蓝,白帆碧浪,山水相连。

    ”Oh my God!” 他情不自禁地惊叹。

    “Oh my God!” 他转过脸看着王岩,用英语说,“这景色太漂亮了!”

    “非常高兴你来了。” 王岩也说英语。

    “我也是。”

    雷米指着窗外对曲珍说,“妈你看,那一片应该是咱家住的高楼。”

    王岩接过曲珍手里的东西,“请进来吧。”

    “这是雷米烤的香蕉面包。我本来做了手抓羊肉,他不让带来,说不搭。”

    “王叔叔,你准备主食了吗?” 雷米好像有些迫不及待地问。

    “准备了。”

    “准备的什么?”

    “米饭。”

    雷米斜了一眼,遗憾中带点不屑,“你太中国了。”

    曲珍看着雷米,撇了一下嘴,笑。

    王岩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能量水递给雷米,问曲珍,“你喝点什么? 果汁还是茶?”

    “喝茶吧。”

    “我也喝茶。” 雷米把能量水放到茶几上说。

    王岩和曲珍都有点不解地看着雷米。

    雷米对王岩说,“我也是不可预测的。”

    “说中文。这句我没听懂。” 曲珍对儿子说。

    “他说他也是不可预测的。”王岩解释。

    曲珍笑了,“我说的呢。从家里出来之前,雷米说他估计你不会准备主食,所以烤了面包。”

    “妈!” 雷米喊了一声,试图阻止曲珍,但已经晚了。

    王岩看着这娘俩,“我还真没准备,就是想如果有人想要主食就煮点米饭。雷米刚才问我,我还想,大概是他需要主食吧,就说准备了。”

    “所以,我还是猜对了。” 雷米高兴了。

    寒暄了一会儿,曲珍说,“带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其他人还都没到,等着也是等着。”

    “都差不多了,就剩下羊肉串还没串,等大家都到了以后一起串吧,人多串得快。” 王岩说。

    “啊,羊肉串!太棒了。” 雷米开心地对王岩说。

    “现在咱就串吧。” 曲珍看着王岩。

    “也行。”  王岩领着曲珍到厨房,拿起装着腌好的羊肉块儿的小盆递给曲珍,又从橱柜里找出一些钎子,“咱们去阳台吧,凉快,空气也好。 雷米,你也来阳台这吧。”

    王岩正要往阳台走,忽然想起了什么,把手里的钎子放到台子上,“对了,咱们先品尝一下雷米烤的面包吧,我还真有点饿了。”

    雷米一听,赶到厨房这边,”我来切。你家刀在哪?”

    王岩递给雷米一把刀。

    雷米接过刀一看,冲王岩说,“你家没有切面包的刀?”

    “切面包是什么刀?” 王岩不解。

    “算了,就用这个将就吧。” 雷米切了一片面包给王岩,又问曲珍,“妈你要吗?”

    “我不饿。”曲珍说。

    雷米切了一片,自己拿了起来。这时,他听到王岩有点夸张地大声说,“太好吃了!”

    雷米看看王岩,又看看妈妈,沾沾自喜。

    三个人到阳台上,外面的景色更好看,雷米用手机不断地拍照。

    “王叔叔,能帮我拍张照吗?”

    “好嘞。”王岩接过雷米的手机,以山下的城市和海为背景,换了好几个角度给雷米拍照。

    “曲珍,你也来,我给你们娘俩拍几张合影。” 王岩招呼曲珍。

    曲珍站起来走到雷米身边。雷米搂着妈妈的肩膀,把头歪向妈妈一边,开朗地笑着,看向拿着手机给他们拍照的王岩。

    王岩看着幸福的母子俩,帅气的儿子、漂亮的妈妈,心里突然有一丝莫名的感动。


    31


    刘瑞丰到了的时候,雷米正在跟王岩另一个朋友的女儿杰西卡坐在阳台另一侧聊天。曲珍看了看儿子,知道他是故意的,也没有招呼他。直到开始吃饭的时候,才给他俩做了介绍。

    雷米轻轻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刘叔叔好。” 就去拿吃的了。

    刘瑞丰看着雷米,对曲珍说,“小伙子真帅。” 又指着站在曲珍身后的杰西卡问曲珍,”女朋友?”

    还没等曲珍说话,杰西卡脸有点红了,急着说,“不是,我们也是在这刚遇到的。”

    自从刘瑞丰进来以后,雷米跟大人们就很少说话,基本就是听着大家说。大部分时间都在跟杰西卡用英语低声地聊,两个孩子不时哈哈大笑,很投机的样子。

    在大家都快要吃完的时候,王岩听到杰西卡问雷米,“我猜你有女朋友了吧?”

    “是的。” 雷米点头。

    ”同学?“

    ”对。”

    “那很酷。”

    “是。”

    杰西卡低头吃盘子里的东西,两个人之间的谈话有一刻冷场。

    “再跟我多说一点你们大学的事吧。” 雷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短暂沉默。


    32


    送走了大家,王岩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一个晚上的推杯换盏、海阔天空、欢声笑语之后,格外的安静。餐厅和厨房被曲珍和另一位朋友的妻子收拾的干净整洁,连冰箱里东西的码放都井井有条,让王岩再一次知道了有女人的家是什么样子。

    王岩已经喝了不少酒了,但是觉得还没有尽兴,便又打开了一瓶,倒在杯里,慢慢的、细细地品。
    王岩从书架上找出德彪西钢琴曲的唱盘,放进音响里,熟练的跳到《月光》,把灯关了,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万家灯火之上的一弯上弦月。那月亮再有十几天就圆了,就是中秋节了。

    “中秋节,”王岩在心里默念着,“又一个中秋节。”

    那是多少年前的中秋节了? 王岩在回忆。南方的秋天还是没有本来该有的凉爽,王岩和李彤杰相拥坐在校园的草坪上,看着月亮,一起吃月饼。

    可是后来,跟李彤杰结婚的不是王岩,而是比王岩高一届的雷宵。

    王岩闭了一会儿眼睛,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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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慵懒
    2018-4-8 04:01
  • 签到天数: 1 天

    [LV.1]炼气

    发表于 2018-9-1 06:44:07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好看,流畅还有悬念。一开始我以为王岩是gay呢,看到后来猜他跟雷米的爸爸有关系,没准是雷爸爸的小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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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用户从未签到

     楼主| 发表于 2018-9-1 23:36:33 | 显示全部楼层
    飞烟 发表于 2018-9-1 06:44
    写得好看,流畅还有悬念。一开始我以为王岩是gay呢,看到后来猜他跟雷米的爸爸有关系,没准是雷爸爸的小 ...

    现在这样,只是先拉个线条、搭个架子,先把流水账记下来,算是粗略的一个提纲吧。然后再从头慢慢往里填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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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1 23:37:33 | 显示全部楼层
    飞烟 发表于 2018-9-1 06:44
    写得好看,流畅还有悬念。一开始我以为王岩是gay呢,看到后来猜他跟雷米的爸爸有关系,没准是雷爸爸的小 ...

    现在这样,只是先拉个线条、搭个架子,先把流水账记下来,算是粗略的一个提纲吧。然后再从头慢慢往里填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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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1 23:38:57 | 显示全部楼层
    易明 发表于 2018-9-1 23:37
    现在这样,只是先拉个线条、搭个架子,先把流水账记下来,算是粗略的一个提纲吧。然后再从头慢慢往里填东 ...

    现在这样,只是先拉个线条、搭个架子,先把流水账记下来,算是粗略的一个提纲吧。然后再从头慢慢往里填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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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擦汗
    2017-6-13 10:50
  • 签到天数: 2 天

    [LV.1]炼气

    发表于 2018-9-2 07:47:13 | 显示全部楼层
    后面的走向
    1、基督山伯爵方向:王被雷陷害夺爱,被迫自我流放(从时间上看,平方事件可考虑),而雷却因出卖他而官运亨通。王本来已经心灰意懒,却惊觉雷已经背弃国家和妻子,变成双重的两面人。于是王设下计谋,使雷氏身败名裂,顺便揪出当年与雷共谋陷害他的校党支书,如今的蒸锅级领导。最后是把敌人的情人和孩子全都收编到自己旗下。。。这里有个重要角色,就是刘瑞丰,他的面目模糊,经济动因又很强烈,可能察言观色发现端倪,也可能发人隐私两面下注,最后必须提前出局。这个设定,是雷在明处,王在暗处。
    2、福尔摩斯方向:王在继续交往中,发现雷的秘密,又突然收到李彤洁的神秘来信,但还没有来得及联系,就得到李的死讯。王走出自我流放的小圈子,用尽平生所学,逐步揭开雷不可告人的升迁秘密,也最终知道李当年是为了救自己而委身魔鬼。这个设定,就是蕾和王交锋,雷是宝马男,嚣张不可一世,王是骑车男,欲求避险而不可得,最后一怒拔剑,一剑封喉。

    既然设定在加西,最后的结局放在海上、滑雪场或是板斧湖边都行,秋冬皆宜,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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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2 11:01:27 | 显示全部楼层
    石工 发表于 2018-9-2 07:47
    后面的走向
    1、基督山伯爵方向:王被雷陷害夺爱,被迫自我流放(从时间上看,平方事件可考虑),而雷却因出 ...

    侦探,会有一点。雷米刚出来的时候穿的T恤衫就给出了暗示,上面印着 The Maltese Falcon,马耳他黑鹰。

    另外呢,后面还会提到黑泽明编剧的的电影,《恶棍万和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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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8-9-2 21:25:48 | 显示全部楼层
    易明 发表于 2018-9-1 23:37
    现在这样,只是先拉个线条、搭个架子,先把流水账记下来,算是粗略的一个提纲吧。然后再从头慢慢往里填东 ...

    如果是搭个架子,应该有故事梗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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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3 01:33:55 | 显示全部楼层
    云平 发表于 2018-9-2 21:25
    如果是搭个架子,应该有故事梗概。

    没有故事梗概,也就有个非常粗的故事线。 边写边想,边想边写,写到哪算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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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擦汗
    2017-6-13 10:50
  • 签到天数: 2 天

    [LV.1]炼气

    发表于 2018-9-3 04:51:57 | 显示全部楼层
    易明 发表于 2018-9-2 11:01
    侦探,会有一点。雷米刚出来的时候穿的T恤衫就给出了暗示,上面印着 The Maltese Falcon,马耳他黑鹰。

    ...

    期待啊,要是能把国名地名隐去,还能看出是今时今日的温哥华,那将是非常有意义的事。
    Vancouver High No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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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4 03:28:25 | 显示全部楼层

    32


    雷米跟妈妈一起回到家里后,去了公寓楼里的健身房。这个健身房里面的器材比起他参加的那个俱乐部少多了,但俱乐部到十点就关门了。他在跑步机上跑了半个多小时,又练了一阵举重,出了一身透汗,算是把晚上吃到撑的羊肉串消化掉了。

    对于雷米,王岩烤的羊肉串太好吃了。在王岩家的时候,雷米就听王岩的那两个朋友起哄说要王岩看个烧烤店。想到王岩在店里穿着厨师的衣服,戴着厨师的帽子,雷米就忍不住想笑。

    可是,一个挺会做饭的人,怎么家里连一把切面包的刀都没有,而且还好像不知道切面包需要专门的刀。雷米觉得不可思议。

    雷米决定明天去给王岩买一把切面包的刀。


    33


    第二天下午放学以后,雷米一个人坐公交车去商场,在一家专门卖刀的店里买了一把比自己家里那把还好的德国制造的面包刀,然后打电话给王岩。

    “王叔叔,我帮你买了一把面包刀,怎么给你啊?” 雷米听到王岩接了电话以后,说。

    王岩那边心里一愣,面包刀? 然后立刻想起了昨天雷米在他家里切面包的事,刚想说我又不切面包要面包刀干嘛,一转念想到,雷米专门去买了,怎么好驳了孩子的好意,就说,“你现在在哪呢?”

    “我在商场。”

    “那我现在就过去吧。”

    十多分钟以后在商场里,王岩接过雷米递过来的装在一个木盒里的面包刀说,“谢谢你,雷米。 多少钱买的,我给你钱。”

    “算我送给你的礼物不行吗?”

    “那不好,怎么能让你花钱给我买东西呢? 你替我想到,我已经很高兴、很感谢了。”

    雷米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收据给了王岩。王岩看了看,掏出五十元给了雷米。

    ”多了,我找零钱给你。“

    “嘿?你还这么较真啊? 算小费不行吗?”

    雷米接过钱,挺开心的笑了,“那好吧,就当我做了一笔生意,转手赚了百分之二十。”

    “哈哈哈,有乔布斯的范儿。” 王岩夸雷米。

    “你一会干嘛啊?”王岩问。

    “去我妈那儿,跟她练跳舞。”

    “你还跳舞?” 王岩颇感意外。

    “跳啊,我妈要我跳,说增强身体协调性,还有肌肉记忆、艺术细胞什么的,一大堆好处,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你喜欢吗?”

    “喜欢。我喜欢跳,更喜欢看妈妈跳,你不知道她跳舞的时候有多美,有多幸福。” 雷米脸上带着国外长大的孩子特有的那种夸张的表情说。

    王岩的心里抽动了一下,发紧,眼睛发酸。

    “那我先走了,回头见。” 雷米并没有察觉到王岩神情的变化,跟他道别。

    “回头见,路上小心。” 王岩站在那看着雷米的背影向商场门口走去。

    雷米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到王岩,挥了挥手,走向门外。



    34

    中秋节的安排,曲珍很为难。刘瑞丰跟几个朋友约了一起过,还说可以带上雷米,他并不介意雷米对自己的冷淡甚至无礼。可是雷米说死不去。雷米不去,曲珍也就不想去了,要留在家里跟儿子一起过节。

    雷米看出了妈妈的难处,“妈你去吧,我没事,也就你们这些中国人在乎,我都根本无所谓。我可以找几个同学一起玩。”

    “什么你们这些中国人,你是什么人?” 曲珍斥责雷米。

    “对不起,我的意思是说你们这些大人中国人。” 雷米解释道。

    “哎,妈妈,要不你问问王叔叔有什么计划,我可以跟他一起,这样你也可以自己出去了。” 雷米给妈妈出主意。

    “尽瞎说,你才认识人家几天啊,又不是很熟的朋友。好意思给人家添乱?”

    “我能添什么乱。我还给他买面包刀了呢。”

    “给他买面包刀? 什么时候? ” 曲珍也想起了在王岩家切面包的事。

    “就是咱们去他家第二天。”

    “嗯,儿子真懂事。知道替别人想。” 曲珍表扬雷米。

    雷米得意地乐了,“你问他一下,没事的。不方便的话,再说呗。”


    35


    中秋节这天下午,王岩开车到雷米家楼下接雷米。到大楼门口的时候,雷米和曲珍正在等他。

    王岩下车对曲珍说,“你也下来了啊,那么客气干嘛。”

    “给你添麻烦,太不好意思了。” 曲珍诚心诚意地说,递给王岩一盒月饼,”中秋快乐!”

    “谢谢,中秋快乐!”王岩接过月饼,“不过说添麻烦就远了,我还乐不得的呢。是不是雷米?”

    雷米不说话,嘿嘿乐着。

    “上车吧雷米。” 王岩招呼着雷米,又对曲珍说,“那我们就走了啊,你也玩的开心。“

    ”玩的开心,妈妈。bye!”


    36


    到了游艇码头,王岩把车停好,让雷米帮着把车后座上放的酒和饮料拿上游艇。

    雷米在游艇前赞叹,“哇,太酷了!”

    上了艇以后,他好奇地前后看看,但很注意地不去到处乱摸乱动,表情上也好像有意克制或者掩饰心里的惊奇,不愿意让人看到好像什么都没见过似的。

    王岩注意到了雷米这种样子,不由地笑了,“你随便转转吧,我再下去拿两个笼子。”

    “我跟你一起去。” 雷米跟着王岩去码头上的储物间拿了两个钓螃蟹的笼子。王岩往笼子里放了一些鸡肉,就把它扔到水里,然后把笼子的绳子拴到游艇边上的桩子上。

    “这里就能钓到螃蟹?” 雷米问。

    “是的,水下可多了,咱们回来时估计就满了。”

    回到艇上,王岩带雷米到第二层的驾驶舱,给他简单介绍了那些仪表、雷达、对讲机等等。

    “我还是小时侯在大连上过游艇,都差不多忘了,但那可比这个小多了。” 雷米握着游艇的舵说。

    “来,咱们下去把甲板洗一下。”

    洗完了甲板,王岩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能量水递给雷米,“你是不可预测的,是吧?”

    雷米接过来,会意地说,“那当然了。”

    “哎,我妈说晚上还是吃羊肉串,我怎么没看着啊?”雷米问王岩。

    “另外两家朋友准备了,就是你上次在我家见过的那两家。”

    “杰西卡也来吗?”

    “应该会来吧。”


    37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游艇载着四家七个人离开码头,往西开。雷米站在王岩的身边看王岩开船。透过舷窗的玻璃,前面的夕阳象一团火,照得王岩的脸通红通红的,褐色的墨镜反着光,映出云霞在水中的倒影。

    王岩把舵交给雷米,“你来试一下,很容易的。”

    雷米把手放到舵上,紧紧握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不用握那么紧,象开车那样,用一点点力扶住了就行。” 王岩坐到高脚椅上,指点着雷米,“对,就这样,放松,笑。” 王岩举起手机,连续拍了几张照片。

    游艇在一个远离城市的海湾停下来,漂浮着。天已经差不多黑了,天上有比平日在城里看到的更多更亮的星星。东方的山顶,一轮土黄色的月亮已经升起,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王岩把烧烤的炉子在甲板上打开,“老周,该你显身手了。”

    老周拿出串好的羊肉串和其他东西,放到跳着火苗的烧烤炉上。一会,烤肉的香味就飘起在星光灿烂、月色潋滟的夜空里。

    “雷米,你过来,我教你钓鱼。” 王岩喊着坐在船头甲板上跟杰西卡聊天的雷米。

    雷米和杰西卡一起走过来,王岩一看,给他们俩一人一个鱼竿,“正好,让杰西卡教你吧,我到里面把酒醒上。”

    杰西卡先把自己的鱼竿整理好,甩到水里,插在船舷的铁管里。然后给雷米讲如何放鱼饵,放线,收线,甩杆。雷米甩了几下都甩不远,杰西卡反复纠正着,最后甩出去了。

    “等着吧,看到鱼竿动了就慢慢收线。”

    “这么黑,看不见啊。”

    “还没动呢,你当然看不见了。”

    “你经常钓鱼吗?” 雷米问杰西卡。

    “不,就是跟王叔叔出海的时候钓鱼,我爸去钓鱼都是在岸边,没什么意思,我不去。” 杰西卡说。

    “我以前在王叔叔家怎么没见过你?” 杰西卡问。

    “我妈妈跟王叔叔刚认识不久。”

    “你妈妈怎么没来?”

    “她和朋友们有另外的安排。”

    说话间,杰西卡看到雷米的鱼竿动了,“嘿,你的鱼竿动了。”

    雷米看了一眼杰西卡,意思是怎么办啊?

    刚好这时王岩走过来了,拿起雷米的鱼竿,慢慢的摇着鱼线的轮往回收线,“就这样。感觉这条鱼不小啊。” 他把鱼竿递给雷米。

    “真的吗?”雷米兴奋地接过鱼竿,按王岩的样子收线。

    渐进的,水面上浮出了一条鱼的脊背,摆动着。

    “慢点,再慢点,对,就这样。” 王岩手里拿着捞鱼的网,提示着雷米。在那条鱼贴近船舷的时候,伸出渔网捞了上来,“好大的一条三文鱼。”

    雷米看到这么大的一条鱼,兴奋极了,“哇,真的好大啊!”

    王岩把鱼钩取下来,拿着鱼鳃把鱼提起来递给雷米,”拿着。“

    雷米试探着接过鱼,举着,大家用手机抢着拍照。雷米把手机递给王岩,王岩举起手机为他拍。

    王岩从雷米手里把鱼拿过来,放在甲板上的小桌子上,开膛,剥皮,清理,冲洗,切块。

    雷米看着王岩熟练的一套动作,简直是目瞪口呆,“不会吧,王叔叔,你这就是一个地道的北海道渔民啊。”

    “怎么还北海道渔民?” 王岩没有抬头,问道。

    “我看过一个日本电影里演的。很老的电影。”

    “《恶棍万和铁》吗?” 王岩停下手,抬头看着雷米问。

    “对对,就是《恶棍万和铁》。”

    “你怎么知道这个电影的?”

    “我爸爸喜欢的电影。”

    王岩的目光在雷米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又低头继续切鱼块,“一会儿就可以吃到你钓上来的烤三文鱼了。”

    “太棒啦!”


    船舱里摆了一桌子王岩两位朋友的妻子准备的菜,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喝、聊。雷米坐在王岩的身边,手里拿着一串羊肉串,趴在王岩的耳朵上说,“今天的羊肉串没有你那天烤的好吃。”

    王岩拿起一串咬了一块儿,“嗯,你的口味精准。”

    雷米咧着嘴,笑。

    酒足饭饱以后,还要吃月饼,每人手里拿个小盘子,上面放几小块儿。这时,几家人自然的分成了三组,在不同的地方坐着。王岩和雷米坐在船头的甲板上,双手在身后拄着甲板,装月饼的小盘子放在傍边。

    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变成了青白色,也变小了。游艇在水面上轻轻地摇晃,海水打在船帮上有节奏地哗哗作响,海面清幽、恬静、温馨。

    雷米拿起一块月饼吃下去,问王岩,“王叔叔,你喜欢吃什陷的月饼?”

    “自来红。你呢?”

    “伍仁。你说的那个我都没听说过。“

    “和伍仁的差不多吧,不过没伍仁那么多的果仁。”

    雷米躺下身子,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上的星星、月亮,又转过头,从后面看王岩的身影,在月亮的光影中照在甲板上,照在自己的身旁。 然后,再把脸转向天空,闭上眼睛,倾听,海浪、风声、身后人们的轻声细语。

    王岩转过头,看见月色朦胧中雷米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安静、稚嫩、纯洁。


    38


    从码头开车回家的路上,王岩跟雷米聊天。

    “你喜欢老电影?” 王岩问。

    “老电影新电影都喜欢看。老电影比现在的电影更朴实一些,没那么多花哨的东西。”

    王岩听了心里咯噔一下,“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王岩心里既感到惊讶又不由得赞许,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令他刮目相看。

    “你说有五件 The Maltese Falcon 的T恤衫,那个电影你也看过?”

    “看过啊。我还读过小说呢。我特佩服山姆 斯贝德那样聪明勇敢的硬汉”

    “你爱看侦探小说?”
    “还行吧。还是爱看更严肃一点的小说。王叔叔你喜欢看什么小说?”

    “历史题材的,正在在看亚历山大。“

    “ 哦,我知道了。Netflix 上有一个罗马帝国的剧,好像挺好看的,不过我没看。”

    ”是挺好看的,我在看。“

    雷米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看手机,自言自语,”都十点多了,我妈怎么还没消息呢? 又不回来了?”

    “你可以问问她啊。” 王岩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雷米。

    “我不想打扰她。”

    沉默。

    “如果我妈晚上不回来了,我可以去你家吗, 王叔叔?”

    王岩没想到雷米会这样问。他多少感觉有点唐突,迟疑了一下。

    “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在家。” 雷米赶快补了一句。

    王岩也马上说,“我这没什么问题,但你得跟你妈妈说一声。”

    “那算了吧。”

    到了雷米他们家那条街的路口,王岩却没有转进去,继续往前开。雷米看了一眼王岩,没说话。

    很快要到王岩家的时候,雷米的手机响了。雷米看了一眼,“我妈来电话了。” 接起来,“嗨,妈妈。”

    “雷米呀,妈妈往回走了,你在哪呢?”

    “我马上就到王叔叔家了。”

    “王叔叔家?”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就跟王叔叔说到他家。”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一点都不给你妈省心。赶紧回家。” 曲珍训斥雷米。

    “嗯。”

    雷米放下电话,对王岩说,“我妈让我回家。”

    王岩在雷米跟曲珍通话的时候,已经调转了方向。到了雷米家楼下,王岩回身从后座上拿出一个保鲜袋,里面装满了三文鱼块,“把这个带回去给妈妈。你自己钓的三文鱼,让妈妈尝尝。”

    “谢谢王叔叔,晚安!”

    “晚安!“


    39


    曲珍一看见开门进屋的雷米,冲过去一把抱过儿子,”雷米,对不起儿子!” 搂着雷米哭。

    “怎么了妈妈?”

    “妈妈不该在电话里凶你…” 曲珍几乎泣不成声了。

    雷米有点慌了,“妈妈别哭了,是我不懂事,以后我会注意的。对了,你看,这是我钓上来的三文鱼,老大的一条呢。“

    雷米推开妈妈,把手里的保鲜袋举到妈妈面前。又拉着妈妈的手坐到沙发上,给妈妈看手机里的照片,” 妈你看,大吧?“

    曲珍擦着眼泪,看着照片里兴高采烈的雷米,”嗯,大。好儿子。“

    2018-8-31


    40


    刘瑞丰回到家里,情绪很低沉。这个中秋节,本来有几个朋友约他一起聚聚,他跟曲珍商量带着雷米一起去。曲珍告诉他雷米不想去,因而她自己也不想去了,让刘瑞丰自己去跟朋友们聚。刘瑞丰说,那我也不去了,就咱俩单独在一起吧,吃个饭,看个电影。曲珍勉强答应了。

    晚饭是在城里一家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吃的。酒店在海边,可以看到隔着一弯海水的北岸的山。

    整个晚上,曲珍都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刘瑞丰知道她心里惦记着雷米,因而对自己非要把她约出来觉得有一点歉疚。但是,他绝口不提雷米,都是找些与孩子、家人相距甚远的话题,虽然这是一个最应该聊孩子和家人的夜晚。

    看完电影坐在曲珍的车上往回走的时候,刘瑞丰还想是不是跟曲珍说留在他家里过夜,但是当他通过汽车里的音响听到曲珍给雷米打电话的内容以后,就知道根本没法开口了。他以前没有见过曲珍在电话里对她的儿子这么凶。而当他看到关上电话以后的曲珍一下子就流下眼泪以后,心里立刻颤动了一下,伸手抓住曲珍的手臂,抚摸着,一句话都没说。

    此刻,刘瑞丰想的是,雷米怎么会跟王岩在一起?曲珍为什么会让雷米去跟王岩一起过中秋节?由此生出的层出不穷的疑问、猜想、推测,甚至怀疑,困扰着刘瑞丰,使他久久不能入睡。


    41


    三天以后的傍晚,雷米端着一个砂锅站在王岩家的门口。

    此前一天,王岩接到了曲珍的一个电话。

    “王岩啊,谢谢你中秋节照顾雷米,他可开心啦。”

    “给我打电话就是说这个?”

    “也不全是,想问问你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

    “有时间,有什么事吗?”

    “那就好。你不是爱吃我做的羊肉吗? 上次去你家之前做了,雷米没让带,我明天再做一次。”

    “听着好像是有人要请我吃饭。太好了。”

    “请不了你,我明天晚上还有舞蹈班的课。我是想,我先做好了,等雷米放学了以后给你送过去,你们俩一起吃。我看他跟你挺合得来的。”

    “谢谢你,这么费心。”  

    曲珍在这么一件小事上的周全、细致,让王岩印象至深。她一个有了男朋友的女人不方便请他到家里,也不方便约他到外面去。而王岩带雷米一起过节的好意,她又一定要把谢意表达出来,所以想出了给他送羊肉,还用在刘瑞丰家里和来王岩家里两次都与羊肉有关的事情做铺垫,自然而然。最关键的是,最后把雷米推出来,意思就是说她做这个事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

    王岩接过雷米手里的锅,把他让进屋里。雷米今天穿了一件低领的长袖白衬衣,灰色的长运动裤,脚上穿一双新的运动鞋,王岩认出了就是雷米手机里照片的那款。

    “买了?”

    “嗯,我妈昨天带我去买的。怎么样,酷吧?”

    “非常棒!”

    王岩做了米饭,又拌了两个沙拉。雷米在冰箱里找了找,拿出一些水果,又填了一个水果沙拉。

    “你好像会做饭?” 王岩看着动作挺熟练的雷米说。

    “会做啊。我煎的牛排可好吃了。”

    “是吗?哪天尝尝你的厨艺。”

    “没问题。”

    王岩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给雷米的杯子里倒了能量水。

    ”其实我能喝酒的,不过一会儿还得开车去接妈妈,就算了。”

    “你喝酒? 你还没到十九岁呢,非法。”

    “那是把酒卖给十九岁以下的人非法。”

    “诡辩。”

    王岩不想去跟雷米争,反正他今天也没喝酒。不过雷米说他能喝酒,还是让王岩感到了这孩子也许还有更多的王岩所不知道的东西。

    “SAT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想十一月份报名,十二月份考一次。考不好的话,明年三月再考一次。”

    “你省考的成绩怎么样?”

    “上多伦多大学一点问题没有。”

    王岩不想在饭桌上跟雷米更多地聊学习方面的话题,人家上了一天的课了,来这肯定不爱听这个。

    “我怎么觉得这个羊肉有点咸了?” 看来雷米也是想转换话题。

    “是有一点。”

    雷米笑了。

    “你笑什么?”

    “我想是我妈做的时候紧张了,她一紧张就做不好,越想做好越出错。”

    “也没怎么咸,已经非常好吃了。你看我都吃了多少啦。这么一大锅,咱俩估计都吃不完,你多吃点。” 王岩用砂锅里的小勺盛了两块肉放到雷米的盘子里。

    这顿饭吃得挺快。雷米放下筷子,抻了一个懒腰,拍拍肚子,“又吃撑了,上次在这就吃多了。”

    “我也有点吃多了。” 王岩也抻了一个懒腰,把最后的一口酒喝了下去。

    雷米帮着王岩收拾桌子,洗碗,把剩下的羊肉装塑料盒里放进冰箱,对王岩说,“明天你可以用这个煮面条。”想了想又说,“你家不会没有面条吧?”

    “当然有了。没有面包刀并不意味着连面条都没有。” 王岩调侃。

    王岩看着雷米忙前忙后的样子,感觉厨房里比平日多了很多的活力,生气盎然。他不再觉得做饭、洗碗、整理厨房是枯燥无聊的事,反倒充满了情趣。

    收拾好了以后,雷米问王岩,“王叔叔,能带我看看你的房子吗? 上次来都没看。”

    王岩带着雷米楼上楼下挨个房间看了一遍。到地下室的时候,雷米看到中间摆了一个台球桌,靠窗的墙边上放了一个跑步机,就问王岩,“ 你去健身房吗?”

    “不去,那里空气不好。其实我跑步也是在户外,因为冬天老下雨才买了跑步机。”

    “那你还应该买一套举重的器材。象你这个年龄的人,需要练身体的应力,特别是后背和腰,还有腿。我爸打个喷嚏腰都能闪了,就是应力不够。还有那些年纪大的人很容易摔倒,也是一样的原因。有一本书就是说这个的。” 雷米说着拿出手机,上网在亚马逊上找到了那本书,让王岩看,“就是这个。你可以买一本看看。”

    “好的,我晚上就下单。”

    “打会儿台球?” 王岩问雷米。

    “好啊,不过我不太会。”

    “我教你,很容易。”


    42


    雷米到了曲珍舞蹈班的时候,课已经结束了,曲珍正在收拾排练厅。

    “吃得怎么样儿子?”  曲珍抬头问雷米。

    “吃撑了。我想跳舞。” 雷米兴奋地在地板上蹦跶着,比划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想跳就好好跳,把舞鞋换上。”

    “我不想换,就想穿着这双鞋跳。”

    “那不是打篮球的鞋吗?”

    “那有什么,一样跳。”

    曲珍挑了一首现代舞的音乐放进音响里,拍手打着拍子,“起!”

    雷米跟着音乐的节奏,跳起曲珍为学员们编的一套藏族舞的基本训练动作。

    “你这跳的是什么啊? 不对!” 曲珍喊着,想纠正雷米。

    雷米看妈妈一眼,挤了挤眼睛,使劲一甩头,“你看着吧!”

    然后一个飞快地转身,下腰,在头发就要触到地板的一霎那,向左侧空翻腾跃,双臂张开,弯下腿抖动着四肢,扭动着腰和肩膀。再旋转,扑下,跳起。

    曲珍目不转睛地看着儿子,目光跟着他的舞姿在排练厅里飞旋。仿佛回到了故乡甘南的原野,在灿烂的阳光下,一只黑鹰从蓝天白云之间俯冲而下,忽然又腾空而起,凌云盘旋。那黑鹰在曲珍的瞩望中,化作雷霄英俊的身影,向她飞来,抱起她,腾飞,腾飞,在她的耳边说,曲珍,你是我这辈子的女神!

    音乐结束了,雷米的舞步卡在最后的一个音符戛然而止。昂着头,双臂向上伸展着,喘着粗气,“太爽了!”

    “怎么样,妈妈?” 雷米一屁股坐下来,躺下,把自己平铺在地板上,最大限度地伸展着四肢。

    雷米没有看到妈妈眼里闪闪的泪光。

    2018-9-1



    43


    王岩给雷米打电话,“这个周末有时间吗?”

    “哪天?”

    “哪天都行。我在网上买的一套练举重的器材今天到货了,想让你来给我搭把手,装上。”

    “你真买了啊? 太棒了!你说那天吧?”

    “周六?”

    “没问题,周六我早点起来。你九点来接我吧。”

    王岩笑了,“那太早了吧?”

    “不早,我们去远足登山的时候更早呢。噢,我明白了,是你睡懒觉吧? 那你说几点?”

    “十点吧。”

    “OK,周六见。”


    44


    王岩和雷米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举重器材在地下室里安装妥当。螺丝太多,一个一个地拧,正反面不仔细看还容易混,好在雷米在健身房经常用这类器材,大体上有个谱,省了一些看安装图的时间。

    还没等歇一会儿,雷米就迫不及待地躺在举重架下的长凳上,举了几下杠铃,很轻松。他站起身,“王叔叔,你也试试。”

    王岩躺下,雷米拎起杠铃从上面放到王岩的胸上。王岩抓着杠铃是试了试,根本举不起来。

    “哦,太重了。” 雷米把杠铃提起来放到架子上,摘下去两个,又放到王岩的胸上,用手扶着。王岩举了三下,举不动了。

    雷米把杠铃提起来放到架子上,“慢慢练,过一阵就行了。其实这个主要是练臂力和胸肌的,练腰和后背,抓举更好。” 说着,把杠铃从架子上拿下来,示范了几下。

    “这下可以了,以后有事干了。” 王岩拍着举重架说。

    “最好天天练,越练越轻松。” 雷米给王岩打气。

    他俩上到一楼,在客厅里坐下,王岩问雷米,“中午想吃什么?”

    “都可以。”

    王岩想了想,“要不咱们出海?”

    “钓鱼去?”

    “嗯。”

    “太好了!”


    45


    王岩坐在驾驶舱的高脚凳上扶着舵,雷米坐在他的傍边。驾驶舱前面的窗开着,海风迎面吹过来,有一点凉,甚至冷,他俩都套上运动外套,戴了帽子。王岩把游艇的速度提到最快,试图找到开小摩托艇贴着水面飞的感觉。

    雷米兴奋地高举着双臂,手碰到了船舱的棚顶,他就把一只手从侧面的窗伸出去,好像要把强劲的风拦住一样。

    游艇减速,王岩把前面的窗关上,船舱里暖和了许多,也安静了许多。 这时游艇已经到了英吉利湾,前面是连接北岸与市中心的狮门桥,海岸上是温哥华市中心高楼林立的天际线。雷米用手机前后左右不断地拍照。又把镜头对着王岩拍。

    看到雷米拍自己,大大方方地指挥着,“看这里,再往右看,头低一点,对,就这样,太棒了。”
    王岩就想起了那天在商场里偷拍雷米的情景,独自笑了,甚至想把手机里的照片给雷米看,告诉他。

    王岩转身面向雷米,拿出手机拍照,雷米配合地摆着各种姿势,做着各种表情。

    王岩把游艇开到离城里几十公里的一个安静的海湾,在离岸边几十米的地方停下。船舷外的水面上,不时有鱼跳出水面,雷米指着鱼对王岩喊,“王叔叔你看,这么多鱼,都跳出来了! 这边一条,那边又跳出来一条!” 一边喊,一边拍照,拍视频。“哇,从来没看到这么多的鱼在水里,还跳。”

    王岩把游艇熄了火,招呼雷米,“来,咱们准备钓鱼吧。”

    王岩指导着雷米挂鱼饵,整理鱼线,甩竿。雷米看王岩放出去那么长的线,便问,鱼都在水面上能看到了,干嘛还把线下那么深啊?“

    “你观察的还挺细。跳出水面的那些是三文鱼,咱们今天不钓它们,钓石斑鱼,石斑鱼在深水里。”

    “哦,这样啊。” 雷米也照着王岩的样子放线。

    “差不多了。” 王岩告诉雷米。

    雷米刚要象上次那样把鱼竿斜插到船舷边的铁管上,王岩阻止了他,“别插,用手拿着,这样钓鱼才有意思呢。但是你手不能老动,拿稳了,感觉鱼竿被鱼线拉动了就收线。”

    雷米手里拿着鱼竿,一会儿就喊动了动了,往回收线,结果什么都没有。好几次以后,不耐烦的问,“怎么回事啊?”

    “你感觉的动,是鱼线随着海水的动,是横着的,幅度也不大。鱼上钩了以后,幅度大,是把鱼竿往水里拖的那种动。”

    见雷米似懂非懂,王岩就把自己的鱼竿插起来,走到雷米身边,伸出一只手扶着雷米的鱼竿。过了一会儿,就见鱼竿的前面开始往水里弯,王岩把自己的手从鱼竿上拿开,问雷米,“感觉到鱼线在动了吧?”

    “是的是的。”

    “感觉出跟以前那些动的不同了吗?

    ”有一点,对,是不一样哎。“

    ”好,收线。慢点,再慢点。”

    当鱼线收得差不多了,可以清晰的看到三条鱼咬了钩,雷米大叫,“ Oh my, Oh my, 王叔叔你看到了吗,三条鱼啊。”

    就在雷米把鱼竿收到船舷里面的一瞬间,有一条鱼挣脱了,掉回了水里。雷米气得踢了一下甲板,”fu*k,怎么还跑了一条。“

    “往这看嘛!” 王岩帮着雷米收拢鱼线,上面还挂着两条一尺多长的红色石斑鱼。

    “这就是石斑鱼吗?”

    “是的。来,你把鱼线提起来,再高点,笑。” 王岩给雷米拍照。

    一个多小时以后,水桶里有五六条鱼了,都是石斑。王岩说,“行了,够了。” 他挑了三条大的留下,其余的放回海里了。

    “饿了吧?” 王岩看着雷米问。

    “还行。刚才不是吃了点pizza 吗? 不过,有点馋了。”

    “好,咱们一会儿吃清蒸鱼。”

    “一会儿吃清蒸鱼? 在这?” 雷米疑惑又惊讶地问。

    “是啊。” 王岩冲雷米挑了挑眉毛。

    说着话,王岩在甲板的小桌上把鱼收拾干净,去了麟,先拿起一条走进船舱,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大盘子,把鱼放进去,用保鲜膜在上面包好,放进了微波炉,设定六分钟,按了开启键。

    雷米看得呆了,“这叫清蒸鱼? 这不是烤鱼吗?”

    “耐心等着。”王岩打开电磁炉,把几种酱汁倒在锅里混合,加热。放进一些从家里带来的切好的葱姜蒜等调味料,一会儿功夫,微波炉响了,汁也好了。

    王岩打开微波炉,拿起一个毛巾垫着把盘子拿出来放到桌子上,揭去保鲜膜,然后拿过酱汁浇在冒着热气的鱼上。顿时,满船舱的鱼香。

    雷米赶紧拍照,“ 哇,太神奇了,清蒸鱼还可以这么做啊!”

    “坐下尝尝好不好吃。” 王岩把雷米推到桌子前。

    雷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到嘴里,另一只手拍着桌子喊,“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多吃点。”王岩转身走出船舱。

    ”王叔叔你干嘛去啊?一起吃啊。“

    “我再做一条,一条哪够咱俩吃的啊。”

    饭后,王岩和雷米坐在游艇的前甲板上晒太阳。即使是秋天,午后的太阳也十分温暖,岸上的树,七彩缤纷。有高耸的苍松翠柏,更有太多的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树,红的叶,紫的叶,黄的叶,青的叶,青转黄的叶,半青半黄的叶,都照在水里,和白云交织着。紧靠岸边的地方,水里的落叶积了挺厚的一层飘着,鸟站在上面不时在树叶之间啄着,好像在寻找什么。

    “我想游泳”,雷米说。

    ”水太凉了吧。”

    “没事。”雷米一边说着一边向后甲板走去,脱去衬衣和裤子,只剩下一条内裤,活动着身子。

    王岩跟过去,从后面看到雷米健硕的身躯光彩夺目,像一尊雕像。雷米的身上很白,对一个男孩子来说甚至是太白了,皮肤细腻得像羊脂玉,更比羊脂玉有光泽,因为这是一个生气盎然的少年的躯体。 王岩想起了赤子两个字。

    “你确定吗?” 王岩的话音未落,雷米已经纵身跃入水中。

    雷米在水里回过身,抹着脸上的水对王岩喊,“还真是挺凉的啊。”

    “快上来吧。”

    “没事,再游两圈就上去。” 雷米又扎进了水里。

    几分钟以后,雷米拉着王岩的手爬上了游艇,接过王岩手里的毛巾使劲擦着身子,嘴都有点哆嗦。

    王岩看雷米脱下内裤换上运动裤,又穿上衬衣以后,催促说,“赶快去前面甲板上,那边让太阳晒的热乎。”

    雷米跑过去,趴在甲板上,哆哆嗦嗦地说,”没想到水那么凉啊。”

    王岩看着雷米的样子,突然想起了一句老话,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

    “你刚才给我拍游泳的照片了吗,王叔叔?”

    “拍了。”

    “太好了。”


    46


    等王岩问他是不是可以回去的时候,雷米已经晒得额头感觉微微冒汗了。雷米不想回去,他想就这么呆下去,呆到像中秋节晚上那样看星星看月亮。可是既然王岩问了,他只能说可以呀,走吧。

    回程总比去程快,这是开车、开船的一个共同的感觉上的错觉。好像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又见到了狮门桥。

    “这么快就回来了。”雷米说。

    “不冷了吧?” 王岩关切地问。

    “早就不冷了。”

    “回去洗个热水澡,小心别感冒了。”

    “嗯。”

    “明天得跟你女朋友在一起了吧?” 王岩换了话题。

    “女朋友? 你听谁说的我有女朋友? 我妈说的?”

    “不是。那天在我家我听到杰西卡问你,你回答说有。”

    “噢,这样啊。谁问我我都说有。”

    “为什么?”

    “我要说没有,她们就没完没了的。”

    “明白了。帅哥总是招人。” 王岩逗雷米。

    “长得帅又不是犯罪。” 雷米倒是不客气地自信,“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不也是说我大帅哥吗? 不过也真有一个要好的女同学,说是女朋友也行吧。同学们都这么说,也省了我不少麻烦。”

    停顿了一下,雷米问,“王叔叔没有女朋友吧?”

    王岩扭头看看雷米,雷米也正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直觉。怎么样,我又猜对了吧?”

    王岩微微笑了笑,没说话。


    47


    雷米夜里做了一个梦。

    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雷米在海里游泳,好像是很小的时候,身上还套了一个塑料的救生圈。离海岸越来越远,救生圈突然破了,自己慢慢地往水里沉。他扑腾着,挣扎着,喊叫着,“爸爸救我!爸爸救我!”

    爸爸从海岸的沙滩上跑过来,飞过来,一把抓起雷米的手,把他抱起来往岸上走。雷米伸出手搂向爸爸脖子的时候,看到了王岩的脸,满脸的水,眼睛片都模糊了,遮住了眼睛。

    雷米一觉睡到大天实亮。

    2018-9-2


    48


    曲珍开车送刘瑞丰去机场,“你这次回国要呆多久啊?”

    “两三个星期吧。看情况,或许早几天,或许晚几天,机票也可以改。”

    “在国内的时候,还能做这边的外汇吗?”

    “可以做,在这边也都是网上操作。中国的防火墙也不会针对这类网站。不过,就这么几天,做不做也无所谓。”

    这两天曲珍对刘瑞丰突然决定的回国一直有点纳闷。就在昨天上午,刘瑞丰给她打电话,说国内临时有点急事,刚订了明天的机票。

    曲珍跟刘瑞丰的交往与她跟其他那几个男朋友的交往一样,不问对方以前的任何事情,也不讲自己以前的任何事情,尤其不讲自己和雷米的情况。也是因为这一点,她对雷米不见她交往的人不仅理解,还有一点赞许。国外华人圈的中年男男女女的交往,不计过往也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俗成,甚至都懒得问对方在国内的婚姻家庭情况,异国他乡,萍水相逢,各自孤寂,彼此安慰,共同度过一段日子而已。比如,刘瑞丰说他离婚了,曲珍信也好,不信也好,其实没怎么当回事。
    但是,刘瑞丰不同的是,曲珍跟他又了金钱上的瓜葛,就是那个做外汇的账户。看到刘瑞丰做的收益那么好,曲珍这两个月又放进去了一些钱,总共已经投进去五十万了。对曲珍来说,五十万不是什么大钱,但在她来国外的这十多年里,除了银行以外,她从来没有把钱交给任何人去打理,从来没有借过一分钱给任何人。雷霄一直叮嘱她,不要操心钱的事,更不要露富,简单低调地生活。雷霄还提醒她,温哥华中国人多,闲话也多,让她尽量远离华人圈。可是,雷霄忘了,对语言基本不通,又在国内生活了近三十年的曲珍来说,怎么可能远离华人圈? 其实也正是华人圈,让曲珍到了温哥华以后,很快适应了下来,少了很多的生活麻烦。

    刘瑞丰没有看曲珍,换了话题,“你多久没回国了?”

    “三年多了。”

    “那么长时间啊? 看来你还是真适应这边了。我半年不回去都呆不住,呆在这边太闷了。”

    曲珍斜了一眼刘瑞丰,调侃,“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跟我在这呆着太闷了?”

    刘瑞丰伸手摸娑着曲珍的胳膊,又拿起曲珍的手轻轻吻了一下,”舍不得我走了,是吧?”

    在机场候机楼的门外,刘瑞丰对曲珍说,“回去吧,你不用进去了。”

    “好吧,一路平安!”

    刘瑞丰拥抱曲珍,“你多保重,还有雷米。”

    开车离开机场的路上,曲珍想着刘瑞丰的话,在她的记忆里,这还是他头一次以关心的语气提到雷米。这也许跟送别的场合有关吧,不过就那么随口一说。

    想到刘瑞丰提起雷米,曲珍又想到了王岩。她发现雷米喜欢王岩,在第一次见面以后,两个人相处地就很融洽,这在以前是没有的。雷米从来没有跟曲珍朋友中的任何人,不管男人女人,有过如此自然轻松的交往。曲珍对此是矛盾的。一直以来,她都希望雷米能够跟他们这些大人们不要有那么大的距离感。可是另一方面,他又不想雷米跟这些大人们有太多的交往,小孩毕竟太简单,而她又有太多的东西不想让人知道。

    曲珍感到为难,不知道怎么面对雷米和王岩的交往。


    49


    在琳达家,放学以后的琳达和雷米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 雷米拿着手机把他去钓鱼的那些照片给琳达看。琳达夸张地不停赞叹。

    雷米把王岩微信发给他的自己在水中游泳的视频放给琳达看。

    “太酷了! 你的身材和你的泳姿太漂亮了!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让我歇会儿,喘口气。” 琳达夸张地双手放在胸口,闭上眼睛,把头靠在雷米肩上。

    雷米轻轻推开琳达,“你看这几张,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身材这么棒。”
    琳达拿过手机,一张一张的划动照片。那是王岩在雷米跳下水之前从雷米身后拍的,测光打在雷米的身上,各种不同的姿势,举手、伸展、侧弯、弯腰。 琳达指着弯腰的照片说,“你有一个好看的屁股。”

    “闭嘴吧你!” 雷米把手机夺回来。

    “那是真的啊。”

    “我知道。” 雷米撇着嘴对琳达轻轻一笑。

    “就你们两个人去钓的鱼?” 琳达问。

    “是啊。我给你看他的照片。”

    “嗯,看上去像个好人。” (He looks nice)

    “他就是个好人。” (He is nice)


    50


    王岩坐在他与曲珍雷米母子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海边咖啡馆里,还是那个临窗的桌子。

    他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对坐在他对面的人说,“大概就是这样。”

    “有证据吗?”

    王岩从西装的衣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推过去,“这是他的头发。”

    对面的人收起信封,起身与王岩握手,转身,离开。

    王岩侧过身,看着窗外,王岩的家就在海湾对面北岸的山坡上。

    他用目光寻找自己家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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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9 04:12:10 | 显示全部楼层

    53


    王岩走进温哥华市中心川普酒店里新开的一家中餐馆,看见坐在最里边的那张桌子边上的曲珍,挥了挥手走过去。

    王岩走到桌边的时候,曲珍并没有站起来,只是抬抬手,笑了笑,“没堵车吧?”

    王岩把风衣脱下,放到傍边的椅子上,坐下,“还好,过了下班高峰期了。”

    曲珍给王岩倒了一杯茶,“我最打怵的就是那个狮门桥,没有不堵的时候。”

    王岩用手指轻轻扶了一下茶杯表示谢意,看着曲珍,“怎么,刘瑞丰刚走没几天,就约我啊?”

    曲珍似笑非笑,”刘瑞丰说你贫,好像没说错。“

    “什情况,你电话里说要跟我聊聊雷米,还是上大学的事? ”

    “一会儿边吃边聊吧。咱们先点菜。”

    曲珍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圆领上装,一条洁白的丝巾从双肩搭下来,垂在两侧,使王岩看不到她的胸,王岩在想那丝巾是不是哈达。她脖子上戴一个红色的钻石项链,嘴唇涂着淡淡的红,与那颗钻石交相辉映,眼睛周围几乎没有化妆,看不出眼影的痕迹,两只眼睛更显得自然、纯粹、安静。餐馆里柔的暗色调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让王岩想到了庙堂的圣洁。

    “雷米三月份考的SAT,一千三百多分,差不多一千四百分。他好像不大满意。“ 曲珍咽下一口鱼肚羹,对王岩说。

    “他跟我说过。这已经很不错了,远超过了平均水平。” 王岩想了想,“大概相当于八九十分吧。不过进顶尖的学校还差一点。”

    ”他说要上你上的学校,斯坦福。”

    “那他应该还得多一百多分。”

    “看来你真是学霸,难怪雷米说你厉害。”

    “我那不是本科,我也没考过SAT。” 王岩谦虚着。

    “雷米有点崇拜你,我也早就跟你说过他跟你挺合得来的。我家乡那边,我们藏族,都相信因缘。雷米好像还没有跟谁这么合得来过,我是说他跟我的朋友,特别是男性朋友。”

    王岩往椅背上靠了靠,直接看着曲珍的眼睛说,“让我猜猜,我是他认识的第一个…” 王岩停了一下,看曲珍的反应。

    曲珍平静地看着王岩,“第一个什么?”

    “他认识的第一个,你的不是男朋友的男性朋友吧?”

    “学霸就是学霸。” 曲珍举起手中的水杯,“敬你一杯。”

    放下水杯,曲珍有点黯然地说,“我就是想,有一个我们这个年纪的男人跟雷米做朋友,挺好的。你也知道,他爸爸在国内,父子俩难得见面。”

    王岩点了点头,“我懂。” 心里有一点酸楚。

    “雷米是个很好的孩子,非常招人喜欢。哎,你知道吗,他看我家里没有切面包的刀,还特意跑去帮我买了一把。”

    “他后来跟我说了。” 曲珍思忖着,“雷米这孩子心很细,也听话。我不少朋友都说家里的孩子叛逆期,孩子跟他们顶嘴,嚷嚷,雷米很少有这种情况。”

    王岩直言不讳,”这倒很少见啊,我一朋友的孩子,有一次我在他们家里,家长喊他出来吃饭,说不吃就不吃,说急了,摔了门把自己关房间里,怎么叫也不出来。”

    “雷米从来没有这样。我刚才说他心细,另一面就是心思重,我知道他心里琢磨事,但他一般不说。说出来的,都是买东西,玩游戏,同学之间的零零碎碎,这些表面的事。“

    ”你知足吧。你想想我们小时侯上学的时候,跟家长都说什么了?” 王岩劝慰曲珍。

    曲珍叹了口气,”是啊,明年他上大学,我也就完成任务熬出头了。“

    ”没头,当妈的,光荣的一生,战斗的一生,任劳任怨的一生,鞠躬尽瘁的一生。”

    “听着跟悼词似的。” 曲珍挑着眉毛看了一眼王岩,心里想,这话说得也对,我这一辈子,也就雷米了。

    ”我明白了,曲珍,你放心吧。“  

    ”谢谢你。“

    碰杯。

    曲珍要喊服务员结账,王岩说,“你别操那心了,雷米在家等你呢。”


    54


    雷米在Instagram上看到了杰西卡的留言,告诉他,他们学校的几个同学周五晚上在学校附近的海边有个聚会,问雷米去不去。雷米想,周五反正也没什么事,以前只是在同学的家里聚会时有大学生来过,自己还从来没有去过大学生的聚会,就跟杰西卡说去。

    周五下课以后,雷米跟妈妈说晚上跟同学一起出去,就坐公交车去了杰西卡他们学校附近的海滩。沙滩上,杰西卡正在跟几个男女同学一起打排球,看到雷米来了,招呼他一起加入。

    雷米一边打排球一边想,这叫什么聚会啊,大周末的晚上跑沙滩上打排球。

    玩了一会儿以后,天渐渐黑了,大家也累了。雷米问杰西卡,“就这个? 再没了?”

    “早着呢,聚会还没开始呢。 一会去马克家,真正的聚会在那。”

    雷米跟着杰西卡搭她同学的车,到了马克家,也就是马克和几个同学合租的学校附近的一幢房子。进屋以后,他们打开音响,音量放得极大,一边准备吃的一边跳舞。厨房的台子上放了许多酒和饮料,还有水果、蔬菜、薯片等各种零食。杰西卡问雷米喝什么,雷米打开了一罐啤酒。

    “那个没意思。”杰西卡拿过一个酒杯,倒了些威士忌,加了冰块,递给雷米。

    雷米接过来,跟杰西卡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

    在屋里呆了一个多小时,雷米觉得热了,走到外面的院子里,想透透气。一推开屋门,一股刺鼻的味道扑了过来,雷米知道,有人在吸大麻。模模糊糊当中,他看到杰西卡的两个男同学坐在小院里的椅子上,一棵烟在两个人的手里交换着,你一口我一口地吸。雷米朝他们挥了挥手,打招呼。

    ”嘿,哥们儿,要不要来点?“

    ”不了,谢谢。“ 雷米靠在屋门口的手扶栏杆上,看着他俩说。

    然后,他看到他俩在椅子上越来靠得越近,最后,抱在一起,亲吻。

    雷米惊呆了,他从来没有在现实中看到两个男人拥抱接吻,虽然两个男人在海边、大街上挽着手司空见惯。

    雷米想转身回到屋里,又想往前走几步看得更清楚一点。正在他犹豫的时候,杰西卡从屋里推门出来了,”雷米你在这啊。在干嘛呢?“

    ”就是歇一会儿。”雷米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院里。 杰西卡看了看,不在意地说,“哦,他俩啊。”然后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你从来没见过两个男的亲吻?”

    “没见过真的。”

    杰西卡拉起雷米的手往屋里走,“快进屋吧,那会伤了你的眼睛。” 说着咯咯笑了起来。

    在屋里,雷米问杰西卡,“你抽大麻吗?”

    杰西卡说,“不,我有这个。” 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塑料袋。

    “那是什么?”

    “糖块儿。要不要试试?”

    雷米明白了,但还是问了一句,“什么糖块儿?”

    “大麻糖。” 杰西卡手里拿着小塑料袋,微微泛红的脸上,挑战的目光盯着雷米。

    雷米摇了摇头。

    “来吧,就试一块儿。好玩儿的,你会喜欢的。” 杰西卡还在看着雷米。

    雷米抿了一下嘴,“好吧,我试一下。” 拿过杰西卡手里的小塑料袋,从里面取出一块糖,放进嘴里。

    杰西卡也取出一块糖,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雷米含着嘴里的糖,甜里带一点辣,还有一点苦,甚至有点骚,他喝了酒的舌头本来就不那么敏感了,觉得有一点麻。他想把那块糖吐出来。

    杰西卡看着雷米说,“别吐,再含一会儿就有感觉了。”

    过了一会儿,雷米果然不再感觉嘴里难受了,感觉头开始轻了,心里越来越兴奋,心跳也快了,象喝多了咖啡那样,脑子特清楚,刚才喝酒的那种迷迷糊糊的劲儿没了。他拉起杰西卡,随着震耳的音乐跳舞。

    雷米跳累了,走到沙发那坐下,过了一会儿,他渐渐觉得眼前的灯在旋转,然后屋子也在旋转,自己却在往下沉,越沉越黑,越沉越黑,好像飞机坠地,落入无底深渊。他把杰西卡喊过来,冲着杰西卡大叫,大哭。

    杰西卡吓懵了,摇着雷米的肩膀喊他,“雷米,雷米,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其他几个醉醺醺的同学围了过来,马克问杰西卡,“你给他什么了?”

    “就是几快大麻糖”

    马克骂了一句,“你这个愚蠢的婊子!” 架起雷米进了洗手间。他让雷米跪在地板上,嘴对着马桶,“吐,都吐出来。”

    雷米试着往外吐,吐不出来,马克将手指伸进雷米的嘴里,按着雷米的舌头,雷米吐了马克满手。马克把雷米的头按到马桶上,让他继续大口大口地吐。

    雷米扶着马克站起来,撕着卫生纸擦脸上的鼻涕眼泪。然后,漱口,洗了一把脸。回头对马克说,“谢谢。”

    马克扶着雷米的肩膀,“你没事吧,哥们儿。”

    “我不确定,但我得走了。” 雷米跌跌撞撞的,向门口走去,马克试图劝阻他,被他推开了。杰西卡上前要拉住雷米,雷米厌恶地一把将他推开。

    马克冲杰西卡喊,“还愣着干什么,快打电话叫他家里人啊!”

    “我不知道他家里电话。” 杰西卡紧张兮兮地说。

    马克火了,“你的朋友,你不知道他家里电话?”  他把往外走的雷米拖回到沙发上,按住,对雷米说,“给家里打电话,让家里人来接你。”

    雷米有气无力地摇着头,“不,不。”

    傍边的另一个同学说,“要不要送他去医院啊?”

    马克看了看雷米,说,“应该没有大问题。大概是第一次碰大麻,多了,反应大。” 他又对杰西卡说,“叫出租车,你送他回家。”

    杰西卡说,“我不知道他家住哪。”

    “你们这是什么朋友啊?” 马克怒视杰西卡,又冲雷米说,“告诉我你家地址,我叫出租车送你回家。”

    雷米摇了摇头,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在屏幕上翻着,拨出,把手机放到耳朵上。

    “王叔叔,你在哪呢?” 眼里顿时流出两行热泪。


    55


    雷米斜躺在王岩车里的座椅上,似睡非睡,嘴里喃喃的,“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王岩接到雷米电话的时候正在外面跟几个朋友一起吃饭。杰西卡在电话里跟他说雷米喝醉了,问他能不能去把他接回家里。

    王岩赶到到的时候,雷米见到王岩,哇的一声就哭了。王岩扶起雷米,“没事了雷米,叔叔送你回家。”

    “我不回家。我要死了。” 雷米嘟囔着。

    王岩向杰西卡和马克问了情况,马克没怎么说话,杰西卡只用中文跟王岩说雷米喝多了。

    王岩沉默地开车,不时看一眼身边的雷米。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不知道雷米今天晚上出来之前怎么跟曲珍说的。他不知道雷米跟杰西卡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到底干了什么。他不知道曲珍以前是不是知道雷米喝酒。他不知道曲珍见到这样的雷米回到家里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他甚至不知道,曲珍今天晚上是不是在家,尽管刘瑞丰回了国内。

    王岩的车,最终停在了医院的停车场。凭他的经验,他认为雷米不仅仅是酒喝多了。


    56


    医院的候诊室里,幸好人还不是特别多。这个时候来医院,都是排急诊,不然医院也不给看,自己去找家庭医生。

    轮到雷米的时候,医生看了看雷米,直截了当地问,“抽大麻了吗?”

    王岩一听医生的话,心里猛地一震。

    雷米低着头,低声说,“没有。”

    “说实话,我是医生,你瞒不过我。” 医生耐心地说。

    “我吃了大麻糖。”

    ”吃了几块?“

    ”不记得了。”

    “怎么回事?”

    “在朋友家的聚会上,别人给的。”

    “以前接触过大麻吗?”

    “没有,从来没有。

    医生看看王岩,“你是他什么人? 家长吗?”

    “他是我朋友的儿子。”

    医生对王岩说,“应该没什么大事。第一次接触大麻,量有点多,加上喝酒,反应大了。先验一下血。”

    医生开了几张检验的单子,递给王岩,“检验室在走廊的最里边。检验结果出来以后,如果有问题再通知你们,不通知你们就是没问题。 他接下来的几天会很难受,需要好好休息。”

    “谢谢医生。” 王岩接过检验单, 扶着雷米去抽血。

    在医院停车场边上,王岩坐在躺在草坪上的雷米身边。天有些冷,王岩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盖在雷米身上。

    雷米是清醒的,但是浑身无力,软绵绵地对王岩说,“谢谢你,王叔叔。” 停了一下,接着说,“我真不是故意的,杰西卡拿大麻糖向我挑战,我就吃了。”

    ”杰西卡?“

    “对。我现在特别恨她。” 雷米的手砸着草坪。

    “你对我失望了吧,王叔叔?” 雷米嗫嚅着。

    “不会的。 你妈妈知道你喝酒吗?”

    “她不知道。”

    王岩沉默。



    57


    曲珍正在家里看电视中文频道的电视剧,接到了王岩的电话。

    “曲珍你好,我是王岩。 你现在在家吗?”

    “在家啊,什么事?”

    “我现在跟雷米在一起呢…”

    曲珍没等王岩说完,打断他,“你怎么会跟雷米在一起,他不是跟同学一块出去了吗?”

    “我遇上了。 我想这就把他送回家,详细情况一会儿再说吧。”

    “好吧。” 曲珍狐疑地挂上了电话,电视看得也是心不在焉。

    敲门声打断了曲珍的思绪,她赶紧站起身快步去开门。当他看到王岩架着狼狈不堪的雷米站在门口的时候几乎吓得瘫倒,她扶着门框,慌慌张张地问,“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儿子? 怎么了王岩?”

    “你先冷静一下,冷静一下,什么事都没有。”王岩架着雷米进屋。

    雷米另一只手抓着曲珍的胳膊,流着眼泪对他说,“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王岩把雷米放在沙发上,曲珍不知所措,一个劲念叨,“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雷米昏沉沉的眼睛看着曲珍,“妈妈,我渴了。”

    “妈妈给你倒水,妈妈这就给你倒水去。” 曲珍倒了一杯水,扶着雷米的头,颤抖地端着水杯喂他喝了。

    看曲珍放下水杯,王岩对曲珍说,“雷米跟几个朋友在外面玩,喝了酒,有点多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的他。”

    “喝酒? 雷米你喝酒了?” 曲珍抓着雷米,摇着,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问。

    “妈妈,对不起。” 雷米还在流泪。

    王岩拉开曲珍,“冷静点,你冷静点,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咱们先扶雷米去休息吧。”

    他俩要扶着雷米进他自己的房间,雷米坚持自己走,晃晃悠悠的,曲珍紧张得没什么力气了,王岩抓住雷米,扶他先去卫生间。雷米扶着墙撒尿,王岩在后面撑着他的腰。雷米还要刷牙,王岩说 “今天晚上算了吧。明天起来再刷。” 便把他扶到床上躺下,把他的鞋脱了。曲珍洗了毛巾,为雷米擦脸,又拿了一杯水放到床头柜上,给雷米盖好了被子。

    安顿好雷米以后从他的房间里出来,曲珍才想起来给王岩倒了一杯水,“又麻烦你了。没想到雷米这孩子这么不省心,还偷着喝酒。“ 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王岩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递给曲珍,“明天跟他好好说,不管他说什么,都别动气。十七八岁的孩子了,好奇,喝点酒,也算情有可原吧。”

    “还不知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呢。” 曲珍擦着眼睛。

    “带孩子嘛,该操的心总得操,躲不过去,绕不过去。” 王岩继续安慰。

    “我该走了。你也别着急,好好休息。” 王岩站起身,往门口走。打开门以后,又回头对曲珍说,“雷米的事是你们娘俩的家里事,最好对任何人都不要说。”

    “这我明白。”


    58


    离开曲珍的家,王岩特别想马上就给杰西卡的爸爸打个电话。冷静下来想了想,那是人家的家里事,他何必去说破呢。也许杰西卡的爸爸知道女儿的一切。就算不知道,也犯不上自己去多嘴。但是,他下了决心,以后不会再跟杰西卡一家来往了。在王岩的眼里,孩子是一个家庭最好的标志,家风、家教、人品、道德,一切的一切,都从这家孩子的身上看得清清楚楚。

    雷米的眼泪,曲珍的眼泪,一直在王岩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说不清是同情、怜悯,还是爱惜,就是心里堵着,难受。特别是在马克家里雷米看到他的那一刻,那一声小孩儿一样的大哭,把他的心都哭碎了。雷米那无助、委屈的面孔,见到亲人一样的突然爆发的哭声,紧张的眼神里顷刻间的松弛,那么激烈地冲击着王岩的情感之海,波涛汹涌。

    王岩握着方向盘的手在颤抖,仿佛车轮下面的马路也在颤抖。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震动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短信,“DNA比对的结果不匹配。”

    王岩把手机扔到傍边的座椅上。




    59


    雷米早上醒来的时候,一睁开眼睛,看到妈妈坐在自己的床前,注视着自己。

    “早上好,妈妈。对不起。”

    “醒了儿子? 还难受吗?

    ”还行。“

    曲珍夜里一夜没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雷米的动静,隔一会儿就轻轻推开门借着客厅里的灯光看一下。天亮了以后,坐在雷米身边一直这么看着儿子。

    雷米一夜睡得很安稳,没醒过,没打呼噜,也没有梦话,喘气的声音都不大。曲珍就想她在产房里第一眼看到那个小脸蛋儿以来的种种画面,日日、月月、年年,长成了这么健壮帅气的半大小伙子。这十几年异国他乡,单亲独子,自己老想自己的不容易,孩子其实更不容易。想着想着,她已经在心里原谅了儿子。昨天晚上在王岩面前刚听到雷米喝酒时那种惊讶、愤怒,还有羞辱感,基本上释然了。她决定,先不跟雷米谈这件事。

    雷米虽然睡了一夜,但还是头昏脑胀的,肚子里好像有点饿,但又觉得恶心,什么都不想吃。

    “妈,你是一夜没睡吧?”

    “哪有啊,妈妈刚起来没一会儿,煮完粥才进你房间的。 你起来喝点粥吧。” 曲珍摸着雷米的额头说。

    雷米坐起来,觉得头更晕了。他强撑着下床站起来,曲珍扶了他一下,雷米拿开曲珍的手,“妈,我没事。”

    雷米走进卫生间,坐在马桶上,知道自己拉肚子了。刷了牙,特别是洗了澡以后,他感觉舒服了一点。

    雷米坐到餐桌旁,曲珍给儿子盛了一小碗粥,端上刚炒好的豆苗、鸡蛋西红柿。雷米强迫自己把粥喝完了,吃了几口菜,“妈我吃饱了。”

    “就吃这么点啊?” 曲珍关切地说。

    “妈你也吃点吧,吃完了回房间睡一觉。我没事了。” 雷米劝慰曲珍。

    “我睡什么觉。”曲珍端起饭碗说。

    雷米笑了,”还嘴硬。照照镜子看看你的黑眼圈。” 又沉下脸说,“妈,我真的对不起。“

    ”知道错了就好。咱先不说这个,你好好休息恢复。”

    雷米看了看手机,十点多了。拨通了王岩的电话,“王叔叔你好,没吵醒你吧?”

    “没有,我早就想给你们打电话,还怕吵醒你们呢。”

    “昨天晚上出了那么大的丑,太丢人了。 谢谢王叔叔。”

    “今天觉得好点了吗? ”

    雷米看了一眼曲珍,迟疑了一下,“嗯,好多了。”

    王岩听出来了,“把电话给你妈妈。”

    “妈,王叔叔要跟你说话。”雷米把电话递给曲珍。

    “谢谢你啊,王岩。” 曲珍放下筷子接过电话。

    “还那么客气。 一夜没睡吧?”

    “嗯。”

    “要不我今天带雷米出去转转,散散心,你在家好好睡一觉吧。”

    “老是麻烦你。”

    “你把电话再给雷米。”

    曲珍把电话还给了雷米。

    “雷米,我刚跟你妈妈说了,今天带你出去转转,也让你妈妈在家好好休息休息。你感觉怎么样,能出来走走吗?”

    “我没事,能走。”

    “那好,我到你家楼下时打你电话。”



    2018-9-3



    60


    王岩和雷米各自打着伞,在森林里的Lynn River 河边走着。

    温哥华进入了雨季,几乎天天下雨,雨并不大,就是不停,一直下,从九月底持续到第二年的四月。也正是因为雨多,才有了山上这郁郁葱葱的森林,绝大多数都是参天的松柏。雨中的森林云雾缭绕,雨雾下的河水流得很急,迸出水珠。湿漉漉的空气,沁人心扉,清爽舒适。

    “你妈妈早上什么都没说?

    “是的。”

    王岩心里对曲珍的冷处理非常赞许。想到昨天晚上曲珍愤怒、惶恐的样子,更对曲珍自我调整和克制的能力感到钦佩。一个母亲,面对她心中一直以为是好孩子的儿子那么狼狈的样子回家,还是在外人面前,她所受到的打击之大可想而知。但是,她忍了,忍而不发。

    ”王叔叔,你想问我什么就问吧。” 雷雨低着头,边走边说。

    “你经常喝酒吗?”

    “也不是经常喝。就是偶尔跟同学在一起的时候喝一点,也是同学家长不在家的时候。我们家里从来没有酒。”

    “都喝过什么酒? ”

    “都喝过,啤酒,红酒,烈性酒。一个同学的家里有好多酒,各种酒都有。”

    “以前醉过吗?”

    “没有。每次喝的都不多。”

    王岩不知道怎么跟雷米说喝酒的事,想和他说不要喝了,但他心里知道这样说没有用,他自己就在高中的时候跟同学一起开始喝酒的,喝啤酒还得兑果汁,不然太苦。可是,他毕竟不能跟雷米说喝酒不是问题,更不能鼓励他。

    “你现在这个年龄喝酒还是有点早。”

    “你第一次喝酒的时候多大?”

    王岩没想到雷米偏偏问了这么个击到痛点的问题。然而,他不想撒谎。

    “比你现在还小一岁。但那是在中国。”

    “有什么不一样吗?”

    “中国没有对喝酒最低年龄的法律限制。” 王岩对雷米的追问感到锐利,也对自己反应的敏捷感到满意。“喝酒本身不是问题,我就很喜欢喝酒。但是,不能给自己带来麻烦,更不能给别人带来麻烦。”

    “对不起,王叔叔,我给你带了麻烦。”

    雷米的敏感扎了一下王岩的心,他有点后悔说了刚才那句话。又一想,既然说都说了,索性进一步说吧,“被你带来更多麻烦的是你妈妈。实际上,你伤害了她。”

    “我知道。” 雷米咬了咬嘴唇,“今天早上醒了的时候,如果不是看到我妈坐在我床边,我都不知道怎么走出自己的房间去面对她。” 雷米的声音几乎要哭了。

    王岩想拍拍雷米的肩膀,但是有两把伞隔着,他够不着。

    “不要想太多了,雷米。中午你想吃什么?” 王岩不想再说下去了。

    雷米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从来都不敢惹她生气,心里再不开心也不想让她看出来。怎么一下子给她丢了这么大的人,还是当着你的面。”

    雷米停下脚步,站在河边,背对着王岩,“你昨天把我带到你家就好了,那么求你,都不行。”

    王岩看着雷米的背影,雨中举着伞,合体的短风衣穿在身上,挺拔的腰身迎着河岸的轻风。

    “你在生我的气吗?”

    “我不知道。”

    “雷米,我不能不把你送回家,我更不能帮你对你妈妈掩盖什么。那是错的。你懂吗?” 王岩走到雷米身边。

    “我懂。可是…”

    “没有可是。这个世界上你第一个必须诚实面对的人,就是你妈妈。“

    ”可是…”

    “怎么还可是?”

    “可是,我不确定,我妈是不是诚实地面对我,我的意思是,完全的诚实。” 雷米说的声音很小,几乎是自言自语。

    王岩更加感觉到今天跟雷米对话的困难,他甚至有点后悔今天带他出来。可是当王岩想到早上是雷米先给他打的电话,就知道,今天的这个谈话,是雷米想要的。

    “大人的事,总有一些小孩儿没有必要知道的。”连王岩自己都觉得说得无力。

    “那大人为什么要知道小孩儿的一切事情?”

    “也不是,大人也不是什么都想知道。”

    “反正总是大人有理。” 雷米似乎放弃了争论。

    “你觉得有理,可以跟大人说啊。”

    沉默。

    ”王叔叔,你能抱抱我吗?”雷米看着前方,对身旁的王岩说。

    王岩非常意外雷米突然有这样的要求,但他还是放下雨伞,跨了一步到雷米的伞下,伸手揽起雷米的肩膀。

    雷米扔下雨伞,转过身,抱着王岩,低下头,靠在王岩的肩上。

    秋天的绵绵细雨,湿着雷米和王岩的头发、衣服。


    61


    就在刘瑞丰把改了好几遍的材料交给于小军的那天,规划局长李文宇被双规了。

    刘瑞龙觉得,头上炸了一颗雷。

    他给于小军的材料里,所有的文字都查了当年的文件反复核对过,都有根据。材料中只字未提李文宇。

    可是现在,于小军一定会追问有关李文宇的事情的,集团跟规划局的来来往往,也远不止那一笔。
    刘瑞丰对这次回国,追悔莫及,恨不得插个翅膀飞走。

    下午,于小军的秘书到酒店找到了刘瑞丰,说于总请刘先生出去坐坐,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刘瑞丰下楼上了于小军的车。

    于小军按了一下按钮,中间的玻璃窗升出来把后座和前座隔开了。

    “于总是想了解李局长的事吗?”

    于小军没吭声,眼睛盯着前方,目不转睛,“瑞丰,咱们现在去机场,你今天就离开中国。给你买了大连到首尔的机票,然后转机飞洛杉矶。我这有个行李箱你帮我带走,到洛杉矶以后有人会举着写你名字的纸牌接你,你就把箱子交给他。从那如何回温哥华,你自己安排吧,不过最好拖几天。”

    于小军说到这才看了一眼刘瑞丰,“放心,箱子里肯定没有违禁物品,也不是钱。当然,也不会是衣服。”

    刘瑞丰恍然大悟,“于总,这才是你叫我回来的真正目的吧?”

    “不是,主要还是写材料,顺便带点东西。” 于小军笑了几声,拍了拍刘瑞丰的手。


    62


    王岩刚泡了个澡出来,出了一身汗,身上和心里都觉得轻松多了。

    陪了雷米一天,从山上下来以后在海边的一家意大利餐馆吃了午饭,劝着雷米没有点pizza,主菜要了一份龙虾面,吃得仍然不多,勉强没剩,其他的那些菜,基本上没怎么动。下午又一起看了一场电影。送雷米回家的时候,他看上去已经好多了。王岩心里想,还是年轻,扛得住折腾。

    王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肚子虽然没有鼓起来,但腰的四周已经有一小圈了。他双手往里掐腰,想起在大学的时候老嫌自己瘦,李彤杰也说自己瘦,催自己多吃,可是怎么吃也不长肉。

    怎么又是李彤杰? 王岩这些年已经很少想起她了,可是最近这几个月,绕不开,躲不掉。

    王岩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最后那个学期开学不久,他思前想后一个多星期,才吞吞吐吐地对李彤杰说,“有个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李彤杰看着王岩有点发窘的样子,“什么事啊?”

    “我不想毕业以后去北京了。我要出国,去美国读研。”

    “什么? ”李彤杰不敢相信,“你再说一遍。”

    “我要去美国读研。”

    “你脑子进水了吧。不是说好了一起去北京吗?”

    “我改主意了。”

    “什时候改的主意? 昨晚上梦里?”

    “很长时间了。”

    “然后你现在才跟我说?” 李彤杰转身就走,把王岩仍在身后。

    王岩喊着追上去,拉住李彤杰,“彤杰,你听我慢慢说!”

    李彤杰回过头,气哼哼地看着王岩,“你说吧,我听着呢。”

    “等我出去了以后,你可以过去陪读啊。”

    “陪读? 我毕业工作了,单位不让我走,怎么办? 再说了,再有几个月就毕业了,你出国,来得及吗,你出国?”

    “我寒假的时候考了托福和GRE。正在联系学校,估计不会有大问题。”

    李彤杰一听,举起手就给了王岩一个耳光,“你真他妈是个混蛋。”

    王岩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



    63


    曲珍接到刘瑞丰电话的时候颇感意外,“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没什么行李,打个车直接回来方便,省得你受累。”

    “哦,心疼我啊这是。那我晚上去给你做羊肉吧。”

    曲珍晚上见了刘瑞丰,故意仔细端详了一番,“伙食不怎样,没长肉。”

    “没长肉才好呢。” 刘瑞丰抱着曲珍,吻,激吻。

    曲珍有点被惊到了,“瞧你,才两个星期,至于吗?”

    刘瑞丰没有说话,把曲珍手里的东西接过来放到地上,拥着她走进卧室。

    刘瑞丰这次在大连经历的变故,让他心惊肉跳,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到了洛杉矶以后,为了拖几天时间,他根本就没敢在那耽搁,立即买一张机票就飞纽约了,心想越远越好。

    在纽约几天,孤身一人,门都不敢出,老觉着有人跟着似的。直到今天下午到了温哥华,心里才算踏实了一点。见到曲珍,他就感觉象受惊吓的小孩见到了妈一样,只想委在她的怀里,把头埋在她的胸口,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64


    商场二楼的饮食大排档,临近晚饭的时间,人格外多,尤其是放了学以后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在商场里呆着的中学生,到了饭点,嘁嘁喳喳的。

    雷米和琳达在一张小桌前,面对面坐着,雷米面前放着pizza和冰激淋。

    琳达一边拌着自己的沙拉,一边看着雷米的pizza,“你吃pizza都要把我吃吐了。你就吃不腻?”

    “永远吃不腻。”

    “难怪你屁股大。”

    “哦,闭嘴。”

    “真的,我在网上看到一篇文章,说pizza 吃多了屁股大,尤其是男孩。”

    “瞎说。”

    “我才没瞎说呢,不信你去谷歌。”

    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雷米问琳达,”嘿,你碰过大麻吗?”

    “噢,不,完全不。恶心。” 琳达吐了吐舌头。

    “我碰过。”

    琳达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你在开我玩笑吗?”

    “不,我不是在开玩笑。” 雷米把那天晚上的事跟琳达说了。

    琳达听后,一个劲地摇头,“难以置信,难以置信。你的那个朋友太差劲了。”

    “我知道。我再也不会做那种蠢事了。”

    “你妈妈知道吗?”

    “不知道。她只知道我喝酒了。”

    “哦。“

    ”真是难以想象,他们大学生是这样的。明年咱们就上大学了。” 雷米摇着头说。

    琳达怂了怂肩膀,“至少你这次学到了新东西。我们永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猜我还看到什么了?” 雷米盯着琳达的眼睛问。

    “什么? 其他毒品?”

    “两个男人接吻。”

    “就是这个? 这算什么啊。” 琳达没怎么在意。

    “反正我以前是没见过。” 雷米嘟囔了一句。

    琳达更关心的还是大麻的事,“我想你应该告诉你妈妈。”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这不是一件可以对父母隐瞒的小事。我很高兴你告诉了我。”

    “因为我信任你。”

    “你不信任你妈妈?”

    “我当然信任她。”

    “那为什么不告诉她? ”

    “我得想想。” 雷米觉得琳达今天有点啰嗦,小题大做。

    “你自己决定。” 琳达抬起头,用目光鼓励雷米。

    雷米最终还是没有跟妈妈说大麻的事。妈妈没有更多地批评他喝酒,已经使他感到很不安了,他深深地知道妈妈有多伤心,他不想让妈妈再伤心了。


    2018-9-4



    65


    于小军刚在电话里告诉雷霄东西已经送到了洛杉矶,市纪委的人就进了他的办公室。

    市纪委派了五个人的调查组进驻龙王岛集团已经两个星期了,主要是查账,调阅文件,还没有开始约谈公司员工。两周来也没有跟于小军有过正面接触。

    调查组的负责人很客气,说了几句对公司积极配合调查表示满意的话以后,单刀直入,“我们今天想和于总询问一件事,上个月六号,也就是在张浩东被双规前一周,你和他在云松会所吃饭还有谁在场?”

    于小军不假思索地说,“没有别人,就我和张市长两个人。”

    “谈了什么? 张浩东的情绪怎么样?”

    “就是闲聊,没谈什么正事。他的情绪当然很不好,传他被调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了,他说省纪委找他谈过话了。”

    “饭局是谁约的?”

    “他找的我。”

    “他找你,你就去了?”

    “市长找我,哪敢不去啊。再说,这么多年他对我们支持很多,于公于私,关系一直都不错。噢,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他都已经那么敏感了,我应该回避他? 就算那些传言是真的,我也不能那么势利眼吧,再说我也没什么回避的。你们这些天不是在查嘛。”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 打扰于总了。”

    于小军把客人送到办公室门口。回到办公桌前,环顾宽大的办公室,透过玻璃窗凝望远处的大海。
    于小军在想,张浩东进去以后能说多少?

    二十多年,于小军经历的事太多了,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次不一样。想想自己,从一个村里捕捞队的头儿,摸爬滚打混到现在一个上市公司的老板,于小军自己都不敢相信是怎么过来的。

    九几年的时候,于小军厌倦了出海打渔的活,累,挣得不多,十几条船的人也不好管。一个香港人,在开发区买了一块地,准备开发,需要找一个当地的人帮着维持一下,机缘巧合就把于小军雇了。常在海上跑,混码头,于小军在当地也算混得开,既熟悉村里、街道的干部,也跟社会上三教九流说得上话,帮了那个港商很大的忙。可是,就在项目一切顺利即将全面破土动工的时候,亚洲金融危机来了,港商没钱再投了,房地产市场也不好。港商拔腿走人,把那个项目甩给了于小军。

    于小军措手不及,跟政府说我哪有办法,你们把地收回去吧。政府却不答应,说于小军至少有一半的责任,因为项目注册的时候他是法人代表之一。于小军辩解,我哪知道什么法人代表啊,他怎么写于我有什么关系? 政府说那是他与港商之间的事。于小军干脆就不再理政府的茬了。

    可是银行不能不理。港商把地皮抵押给银行贷出来钱支付政府的地价,银行月月催利息。于小军用对政府一样的态度对银行,要钱没有,要地拿去。可是,银行根本就不要地。

    无奈,于小军找了好多人,但是在他的这个层次的社交圈,没人帮得了他。

    最后,于小军去了北京,找发小雷霄。他俩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游泳,一起碰海,一起打渔。不一样是,雷霄学习好,考上了大学,于小军中学毕业跟着爸爸上了船。

    雷霄听了于小军说的情况后,问一个月付银行利息得多少钱,于小军说二十多万。雷霄想了一个星期,让于小军联系那个港商出了完全退出公司的文书,跟于小军回了大连。到大连以后,重新注册公司,加了好几个人在里头做股东,其实都是挂名,法人代表还是于小军。然后,又找人对那块地重新评估,再一次抵押给银行,贷出钱来付利息。于小军看不懂雷霄玩什么,心里直打鼓,这到最后贷款还不上不是还得找自己吗? 雷霄也不解释,只告诉于小军找个办公室,雇几个人,公司别关门。于小军觉得也挺好,拿银行的钱给自己发工资,好赖也还算个老板。

    就这么拖着三四年,时来运转,房地产缓过来了,火起来了。雷霄又帮他找人了一帮人组了个团队,原来的规划、原来的设计都现成的,那个项目的第一期就做起来了,一年多的时间,赚了两个多亿。接下来越做越大,于小军在边干边学中也逐渐入门、长进,成为内行。

    在房地产里风生水起了几年,雷霄就跟于小军说,你还是干回本行吧。于小军开始还没明白,后来雷霄跟他讲做水产。于小军不愿意,水产能赚几个钱啊? 雷霄开导他,让他出钱把渔民承包的养殖场买过来,再跟政府承租更多的养殖水域,养殖鲍鱼、对虾、海参。把渔民的船队也收过来,买好船,远洋捕捞。同时,以水产冷冻加工的名义从政府手里拿地,做商业地产开发。

    于小军一听,还真是自己的本行,但对雷霄的这种思路他还是跟不上,心里也没有底能张罗这么大的摊子,就跟雷霄说干脆你下海领着我们干得了。雷霄说于小军榆木脑袋,这么多年还没看明白,雷霄自己下海干,就干不成了。又对于小军说,你也不用操太多的心,雇人,高薪雇人。你就拿出你房地产开发时拆迁的本事,从渔民手里收养殖水域,收渔船。

    三五年时间,龙王岛集团发展成了国内屈指可数的几个水厂养殖加工企业之一。公司又业务重组细分,把水产这一块单独拿出来运作上市。到这时,于小军才看明白雷霄当初的深谋远略,对他这哥们儿崇拜得五体投地。虽然他自己的股份已经稀释的只有百分之几了,但他已经心满意足。剩下的其他股东也早不是最开始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名,都是一些让于小军眼花缭乱的这个基金那个基金。

    于小军心里明白,他撑着龙王岛集团的门面,实际上就是个看门的。但他是给雷霄看门,雷霄不是别人,不仅时他的铁哥们儿好兄弟,而且说是他的再生父母都不过分,没有雷霄,他现在肯定还只是个风里来雨里去的船老大。

    所以,无论如何,得保住雷霄。



    66


    雷米介绍了一个健身教练给王岩,一个黑人,他加入的那个健身俱乐部的。每周去两次,雷米陪练。

    去了几回以后,王岩越来越不适应,尤其是不习惯健身房里面的空气,人那么多,汗味、地毯味、铁锈味,熏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上器械还得等,夸张的时候一个空着的器械都没有,只能在垫子上做仰卧起坐。

    于是王岩就跟教练和雷米商量,选了一些器材,把地下室的台球桌搬出去,改成了一个健身房,雷米还建议他还在侧面装上了一整面墙的镜子。教练还是每周来两次,雷米也跟着一起练。教练不来的时候,雷米有时候也自己来,俱乐部倒不怎么去了。

    “王叔叔,你可以卖会员了,还可以卖饮料。” 雷米跟王岩开玩笑。

    “那先从你开始吧。”

    “我是创始股东。我帮你选器材,帮你装修这个屋子,都是作为技术股投入的。你卖会员我还得分成呢。”

    “乔布斯的书没白看。” 王岩知道雷米正在看一本新出版的有关乔布斯的书。

    “健身房真是一个好生意,你都看见了,俱乐部里那么多人。也用不了多少投资。咱们这个也就花了五千多吧? 加二十倍,也才十万,就是一个不错的俱乐部了。”

    “你很有商业头脑嘛。不会想辍学去开健身房吧?” 王岩逗雷米。

    “我就这么一说。大学怎么着还是得念完的。不过对你们大人是个机会,比如你。”

    “嘿嘿,我还是算了吧。吃你带过来的那个冰激淋好吃,也开个冰激淋店?”

    “也可以啊。” 雷米从拉臂力的器械上站起身,对着镜子握着拳头弯起胳膊看突起的的肌,“yeah。” 然后又伸展双臂抬起腿做了一个舞蹈动作。

    “这姿势真漂亮。” 王岩在练腿的器械上蹬着,赞叹。

    “是吗?” 雷米又在镜子前面转了几个圈,“跳舞和健身不一样,比健身累脑子。虽然健身也有巧劲,但是和跳舞还是不一样。”

    雷米转过身对王岩说,“你练抓举就不怎么会使巧劲,腰那里僵硬。”

    “我哪能跟你们年轻人比啊,老胳膊老腿了。”

    “你有多老啊? 有点笨而已。”  雷米斜了一眼王岩。

    “臭小子敢说我笨。” 王岩不服气地站起来,“来,练抓举。”

    “先别练抓举了,就练负重深蹲站起来吧。”

    王岩半蹲着,雷米把杠铃放在他的肩上,王岩抓着杠铃,慢慢站起来,再蹲下,再站起。

    雷米摸着王岩的腰,“腰不用特意用力,随着腿站起来自然伸直就行。 对了,我想起来了,就是象你打高尔夫时球胳膊不用力而是用腰带动胳膊那样,对,有点感觉了,就这样。”

    雷米拍了一下王岩的腰,“你不笨,是教练没说清楚。”

    “我当然不笨了。王岩歇了一下,“今天就这样吧。”

    雷米把杠铃从王岩肩上拿了下来。

    王岩拿毛巾擦擦脸上的汗,“我先去把桑拿打开,你归置一下屋子。咱们蒸一会儿就出去吃饭。“

    “今天不用出去吃,我来的时候顺路去超市买了牛排,煎牛排。”

    “好啊,尝尝你的厨艺。”

    “那我先上去把牛排腌上。”



    67


    洗完了澡,穿着浴袍的雷米和王岩正在厨房里忙着。王岩洗青菜水果,准备沙拉,又把两个玉米放到盘子里,抹上奶油,包上保鲜膜,放进微波炉。雷米一看,“怎么又是微波炉啊?你家微波炉万能的吗?”

    “嗯,万能的。”

    雷米在平底锅里抹上一层奶油,在炉子上慢火加热,再把腌好的牛排放进去,问王岩,“王叔叔你要怎样的?”

    “中度吧。”

    “哦,你不觉得那样太老了吗?我都是吃半生的。”

    “那就半生的吧。”

    厨房里飘起了肉香。一会功夫,雷米把煎好的牛排盛进盘子,端到餐桌上,“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王岩站着切了一小块儿,放到嘴里,在雷米期待的目光中说,“好吃,真好吃。你都用什么佐料腌的?”

    雷米指着厨房台子,“盐,红酒,橄榄油,烧烤汁,加了黑胡椒,圆葱。”

    雷米自己的那块牛排只是用盐腌了一下,煎好了以后把汁浇上。

    “再尝尝这个。”

    王岩切了一块儿吃了,“你这厨师啊,把好的留给自己。”

    “你也喜欢这样吃啊。我妈妈一直喜欢吃腌过的,说入味,我以为中国的大人都是这样呢。那咱俩换过来吧”

    “不用换,两种都切开,混着吃就可以了。”

    王岩拿过来两个啤酒杯,放到雷米面前一个,倒了多半杯。

    雷米吃惊地看着王岩。

    “一会儿你得开车回去,只能喝这么多。”

    雷米十分开心地咧着嘴笑,“谢谢你了王叔叔。”

    王岩坐下,看着雷米,“喝酒本身不是什么坏事,我甚至认为不喝酒的男人不是真男人。但是,一定要有限度,把握住自己。还是那句话,不能给自己带来麻烦,更不能给别人带来麻烦,”

    “我知道我知道。”雷米不住地点头。

    “王叔叔你知道吗,我妈跟我讲的,我刚满月没几天的时候,爸爸喝酒的就用筷子蘸着喂了我几滴。结果,我睡了一整天,怎么弄都不行,把我妈吓的啊,到最后我爸也害怕了,跟我妈坦白,赶紧抱着我去医院。我妈一路上跟我爸吵,说我要是死了她也不活了,死之前也得先把我爸杀了。恐怖吧? ”

    王岩注意到,这是几个月以来,雷米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提到爸爸。

    “所以吧,我喝酒就是天生的,一出生就融入基因里了。”

    王岩举起酒杯,微笑,看着雷米,“Cheers!”

    雷米歪着头,调皮地挑了一下眉毛,“Cheers!”





    68


    于小军的私人飞机在北京西郊机场降落了。飞机停稳以后,他站起身,随员在他身后分秒不差地把呢绒大衣举到了恰到好处的高度,他把双臂往后一伸,随员就势把大衣穿到了他的身上。走下舷梯,汽车已经停在飞机旁,车边上的人打开车门,把手举在车门上面保护着,于小军钻进了车里。

    北京的空气就是跟大连没法比,于小军透过车窗看着乌烟瘴气的北京的天,心里想,这破地方,挣多少钱也不来。

    汽车开到西山一个别墅区的院里,在最里边把角的一栋房子前停了下来。 有人在外面打开车门,于小军下车径自向屋里走去。

    进屋后,于小军看到雷霄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喝茶,看电视,走过去,在雷霄身边坐下,“张浩东在里面话太多了。”

    雷霄关了电视,轻声说了一句,“当领导不就是讲话吗?”  说完自己都笑了,给于小军倒了一杯茶。

    于小军看看雷霄的侧脸,“比上次见面时瘦了。”

    “能不瘦吗?”  雷霄仰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脸看着于小军,“你还那样。有一个月了吧?”

    “差不多了。”

    雷霄举起手臂,双手在头上往后拢了拢头顶略微稀疏的头发,露出了额角灰白的发根,到了需要再染发的时候了。发际线下面宽宽的额头上有几条很不明显的皱纹,浓眉下眼睛里有几缕血丝,挺直的鼻梁,鼻头的右侧有一个很小很小的黑痣。下巴上很疏的胡茬极短,但大概也有一两天没刮了。他把手从头顶上移下来,揉了揉眼睛。

    “大连那边查得紧吗?” 雷霄问道。

    “调查组还在公司里,开始约谈了。主要是针对市里的人。还没有涉及到其他。”

    “迟早的事。” 雷霄望着天花板,仿佛自言自语。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以前查过多少次了。”

    “这次不一样。股市有什么反应?”

    “基本上对股价没什么大的影响。”

    “你手里现在还能调动多少现金? 实打实的。”

    “30亿左右。”

    “现在看够了。一旦股价波动,就进去托市,不能让股票跳水。”

    “嗯。”

    “你回去得把公司内部的口径统一起来,特别是管理层。少训点人,收着点脾气,和气生财。”

    于小军答应着。

    “我今天叫你来就是一件事,保住股价,千万不能掉链子,不管出什么事。”

    “明白。”

    “我告诉你,保住股价就能保住命。” 雷霄严肃地再次强调。

    “你放心。” 于小军没想到股价如此重要。

    “还有,你要全力配合对张浩东的调查,一点都不要隐瞒,使劲往他身上推,市里其他人的事也往他身上推。”

    “知道了。”

    “那咱们吃饭吧。跟你一起从大连来的海鲜估计这会儿该做好了吧。”

    吃完饭后,于小军就去机场连夜回大连了。


    雷霄看了看表,拿出手机拨通了曲珍的电话,“在干嘛呢?”

    “正吃早饭呢。” 电话里传来曲珍的声音。

    “雷米起来了吗?”

    “嗨,爸爸好。”

    雷霄听到雷米的声音,整个一天的思虑立刻烟消云散了,心里阳光明媚,春风荡漾。

    “吃什么呢?”

    “妈妈煮的粥,面包,饺子,果酱,牛奶,火腿,炒豆芽,鸡蛋西红柿,还有果仁,咸菜,腐乳,你馋不馋?” 雷米故意报得很详细。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中不西。”

    “不中不西是什意思啊?”

    不知道雷米是真没听懂这句中文还是故意捣乱,雷霄没理他,“作业都做完了吗?”

    “我得赶紧吃饭了,不跟你说了。”

    雷霄心里骂,臭小子,一听作业就撂电话。

    “一会儿王叔叔还来接我去爬山呢。” 手机里又传来了雷米的声音。

    “王叔叔是谁?”

    “我的一个朋友,雷米挺愿意跟他在一起的。斯坦福大学的博士,出国二十多年了。今天这边是长周末,又没下雨,他们要去爬山。” 雷霄听到曲珍在电话那边说。

    “你们认识多长时间了? 怎么我一点不知道?” 雷霄追问。

    “我认识的人多了,都得跟你报告啊? ” 曲珍的语气有点撒娇,还有点抱怨。

    “斯坦福的博士,他叫什么?” 雷霄第六感官的直觉让他继续追问。

    “他叫王岩。”

    “嗯?”雷霄一听王岩的名字,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发凉,有几秒钟说不出话来。

    “喂,喂,你怎么嗯了一声就没动静了?”

    “噢,我另一个手机震动了。” 雷霄缓了缓神,平静了一下,“你们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夏天,六七月份吧,小半年了。”

    “怎么认识的? ”

    “朋友的聚会上。你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社交了?”

    “随便问问嘛,我又不是干涉你。 你最近都好吧?” 雷霄转移了话题。

    “挺好的。你呢?”

    “老样子。你多保重。”

    “你也是。”

    放下手机,雷霄的手在抖,心也在抖。

    “这回真是冲着我来了。都冲着我来了。”  


    69


    雷霄躺在床上,关了灯也无法入睡。只好再打开床头灯,坐起来,把枕头垫在身后,斜靠在床头。

    上一次见到王岩是什时候? 三年前?两年前?

    雷霄记不起准确的时间了。王岩到他的办公室,说在国内有一个项目,其中一道手续涉及到雷霄所在的部,文件报上来两三个月了,一直没有回音,想请雷霄帮着催一催。雷霄问是哪个司局,王岩说综合司。雷霄答应问问,有消息告诉王岩。但是,他没有问,也没给王岩回话,他不想与王岩所做的事有牵扯。王岩从那以后再也没找过他。

    在此之前,王岩到北京的时候,都会跟他见面,或者单独,或者跟同学朋友一起,喝个茶,吃个饭。不过从来没有找他办什么事,那是唯一的一次。

    认识王岩有多少年了? 三十年? 好像还没到吧。

    想起南方的那个大学,雷霄的所有记忆就是一个字,热。天热,青春更热。而他这个学生会的宣传部长又是给这种热加温的,忙不完的各种活动。比雷霄低一级的王岩,是他的副部长。他们一起想创意,做策划,拉赞助,热火朝天的。雷霄大三的时候当了学生会副主席,王岩接了宣传部长。

    后来怎么回事?

    噢,李彤杰。一表人才的雷霄在大学里风流倜傥,阅人无数,偏偏看上了李彤杰。说不清为什么,只有说不清的喜欢才是真喜欢吧。而李彤杰,偏偏又是王岩中学时一个学校的同学,上了同一所大学以后,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就好起来了。雷霄追李彤杰,穷追不舍,却穷追不得。都毕业了,还从北京往学校给人写信。就在李彤杰快毕业的六月份,雷霄收到了李彤杰的来信,说王岩把她甩了,走了,去美国读研了。王岩也敢甩李彤杰? 这在雷霄看来真是天方夜谭。李彤杰在信里说,她毕业的去向定了,北京。

    跟王岩是朋友吗? 是,也不是。一起吃喝玩乐,性格脾气很像,话也投机,却从来没交过心。算情敌吗?算,也不算。在王岩出国甩了李彤杰之前,都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雷霄想来想去,他和王岩,算是不错的同学、校友。 后来也多少年没有联系,只是最近十来年王岩经常回来了,他们才又有了联系。王岩跟李彤杰也见过了,也早已经没有什么前嫌可以捐弃的了。

    那次没有帮王岩,算是得罪他了,但也不至于结下多深的怨吧。

    想来想去,雷霄的脑子里透了点亮。

    关灯,睡觉。


    70


    王岩在山下商场的一个星巴克里点了两杯咖啡,找一个角落里的座位,坐下,等人。

    来人进来以后走到王岩的座位上,坐下,喝了一口咖啡,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大信封,递给王岩。
    王岩接过信封放到自己的包里,“怎么回事?”

    “又检验了两次,还是不匹配。”

    “那信封里是什么?”

    “因为你那么坚持,那边做了调查,找到了匹配的人。”

    王岩听后,心里一阵恶心,胃里的咖啡往嗓子眼翻滚,他闭着嘴吞咽了几下,压下去了。


    2018-9-5



    71


    温哥华冬天的雨,让刘瑞丰感觉腻腻歪歪的,他便带着曲珍来了拉斯维加斯,过个周末,呆几天。
    刘瑞丰从中国去了一趟洛杉矶回来以后,一直提心吊胆好多天,最近才松弛了一点。他移民出来,就是怕留在国内迟早出事,于小军公司里的事他目睹耳闻了一些,那种黑白两道的交织,不是他这个书生可以应付得了的。可还是没躲过去,又被于小军抓了一趟莫名其妙的差,还偏偏与自己有牵连的李文宇被查了。他打定主意,不管什么事,不管谁叫,绝对不能再回中国。

    曲珍看出来刘瑞丰这趟回国以后的情绪变化,但是她不问。这些年在温哥华见到的各色中国人多了,各种八卦也听多了,好像每一个中国人身后都有一长串的故事似的。就连自己,不也是不喜欢别人东问西问的。 曲珍现在交往的中国人的圈子越来越小,越来越多的人从中国过来,她就越来越小心,越来越刻意疏远华人圈,不再像刚来的头几年,什么活动都去凑热闹。她的舞蹈班,也婉拒了好多次华人社团发出的表演邀请。

    刘瑞丰不赌,两个人就是随便走走逛逛,吃吃喝喝,享受温暖的阳光和干爽的空气。晚上看看表演,那些表演在曲珍眼里是刺激的娱乐,但不是艺术。她更喜欢去爵士酒吧,去小音乐厅里听室内乐,但刘瑞丰没有兴趣,他更爱热闹。

    在酒店下面的法国餐厅里,刘瑞丰和曲珍面对面坐着,烛光红酒,曲珍在刘瑞丰的眼里分外漂亮。
    刘瑞丰的手指在酒杯的边缘环蹭着,“曲珍,你觉得我们之间就一直这样下去吗?”

    曲珍笑了,逗他,“你什么意思,不想这样下去了? 那我今天就可以回温哥华。”

    “我说正经的呢,你没考虑过咱俩,往前走一步,比如,成个家?”

    曲珍收起了调侃的笑容,“我有家。”

    刘瑞丰低头,无语。



    72


    曲珍跟刘瑞丰去拉斯维加斯之前,把雷米交给了王岩。

    曲珍他们周五下午一离开,王岩就对雷米说,“许他们走,就不许咱们走?咱们也找个有阳光的地方,去洛杉矶。”

    “哇! 太棒了!我都好多年没去迪斯尼了。”

    “你都多大了,还去迪斯尼。等我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

    他们到洛杉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王岩在机场租了车,直接开到了Griffith山上的天文台,从山上看洛杉矶的全景,无边无际的灯光海洋波影荡漾。

    “ 哇! 太精彩了。比从你家看到的温哥华的夜景还漂亮。洛杉矶这么大啊。”

    王岩指着右边山上亮着白色灯光的Hollywood,“看到了吧,那就是好莱坞山。”

    “看着好近啊。”

    山下不远处传来了音乐演奏的声音,“那是什么?” 雷米问。

    “那是好莱坞碗。咱们上山时路过了,你可能没注意,开露天音乐会的地方。”

    天文馆还没有关门,门口广场上的白色纪念碑在灯光的照耀下庄严圣洁地矗立着,雷米仔细看着纪念碑周边几位天文学家的雕像,跟王岩说着他们的生平、故事。

    “一会儿再听你好好讲,咱们先进里面看看吧,很快就要关门了。”

    雷米在天文馆里看得特别认真,时而低声跟王岩说几句,大部分时间就是自己聚精会神地看,在一些多媒体的地方操作体验,在大望远镜下面依依不舍。

    从天文馆出来的时候,雷米看到了远处詹姆斯 迪恩的头像雕塑,跑过去,靠在旁边,让王岩给他拍照。

    “我非常喜欢迪恩的电影。”

    “《没有原因的反叛》就在这取的景。”

    “是吗? 哦,我好像有点印象。”

    “你看下面的那个铜牌,上面写着呢。”

    雷米用手机照着亮,读着铜牌上的文字。

    “今天对我真是一个大大的惊喜。” 雷米站起身,自言自语,也像是对王岩说,“我妈根本就不知道带我到这样的地方来。”

    临离开的时候,雷米又让王岩以天文馆、纪念碑为背景给自己拍了好几张照片。


    73


    周六上午,王岩带着雷米开车出了洛杉矶城里往北走,去Six Flags Magic Mountain 游乐场。

    周末,人太多,排队时间太长,排了几十分钟,就上去玩几分钟,有的甚至一分钟都不到,比如跳楼机。

    排队的时候,王岩话里带话地问雷米,“ 跟迪斯尼比怎么样啊?”

    “根本就不在一个级别上。太刺激了。迪斯尼就是给小孩玩的。” 雷米对迪斯尼不屑了。他看看手里的票,“这个票还能再用一次啊,要不明天咱们还来? 好多项目没玩到呢。”

    “时间不够。明天下午六点多的航班回家。”

    “哦。” 雷米有点失望。

    “明天在城里和海边转转。”


    74


    周日早上在酒店退了房以后,王岩开车在 Beverly Hills、Bel Air 那一片转街,转山,看房子。

    王岩喜欢看房子,看深宅大院,看各具特色的建筑,看风格各异的花园。

    “这里住的都是明星吧?”

    “大部分是,也有律师和其他职业的人。”

    “反正都是超级富翁。”

    从山上下来,他们又去南面的海边,Palos Verdes 半岛,洛杉矶又一个豪宅居住区。转了几条街以后,王岩把车停在海边的一块空地上,下车,面对蔚蓝浩瀚的太平洋,陶醉着。

    “你喜欢这,是吧,王叔叔?”

    “ 这儿太美了。“

    “这的海跟温哥华很不一样,更蓝,看得更远,但山上的树少,都是矮的。” 雷米四周看着。

    “南加州本来就是沙漠。”

    “还是美国厉害啊。大房子太多了,还都在这么好的地方。你看那个,象白宫似的。到底是世界上最富强的国家。” 雷米感叹。

    “所以你得来美国读大学,将来也住这样的房子。” 王岩鼓励雷米。

    “来美国上大学是一定的。至于这么大的房子,还是太大了。 我觉得你家的房子都太大了,就你一个人住。”

    王岩看了看雷米,心里说,这孩子真不错。

    他们中午在Redondo beach 的海边大排档吃海鲜,都是鲜活的,不加任何佐料清蒸,原汁原味,还有生蚝和生虾。 吃完饭,他们又去Santa Monica,在海边悠闲地消磨时间。

    光着脚踩在细软的的沙滩上,身上被阳光晒着,微微出汗。 看着海水里冲浪的人,他俩也挽起裤子往水里走。

    “这样不过瘾,王岩掏出钱给雷米,“去那个小店买两条浴巾和游泳裤,咱们下海游泳。”

    雷米说了一声“我也正想下海呢。我这有钱。” 跑着过去了。

    王岩下了水以后,才知道水还是很凉的,那些冲浪的人都穿着冲浪服呢。不过游了一段,感觉好多了,周围也有些人在水里。

    雷米倒是没觉得怎么凉,迎着浪一直往海里游。王岩喊他,“别游太远了,横着游。”

    雷米回头,“来啊,你追我试试。”

    王岩扎进水里,憋了一口气往前游。一会儿就追上了雷米。

    雷米看到王岩在自己身边冒出水面,惊叫,“我操,你比我爸游泳还厉害啊。”

    王岩抹着脸上的水,注意到,这是雷米第二次提到他爸爸,第一次在王岩面前说粗话。

    “你爸游泳厉害?”

    “非常厉害。他从小海边长大的。” 雷米不再说了,扎入水里继续往前游。


    2018-9-6





    75


    曲珍从拉斯维加斯回到家,雷米眉飞色舞地跟她讲去洛杉矶的事。

    曲珍耐着性子听着,不想扫了儿子的兴。但是,她的心里十分生气,也十分不安。生雷米的气,更生王岩的气。雷米不跟自己打招呼,孩子不懂事,可你王岩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不跟孩子的妈妈说一声,就带他走了? 曲珍越想越可怕。

    雷米察觉到了曲珍的心不在焉,“妈你想什么呢?”

    “你去洛杉矶为什么不事先跟妈妈说?” 曲珍严肃地问雷米。

    “就是王叔叔临时想起来的,我兴奋地就忘了。”

    “那你到那以后怎么也不跟妈妈联系?

    ”还说我呢,你跟我联系了吗?” 雷米的语气里有了抱怨。

    雷米的话一下子把曲珍打到了墙角。是啊,自己居然没联系雷米! 是跟刘瑞丰乐不思蜀还是对王岩太信任了?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如此糊涂。

    “妈,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雷米安慰妈妈。

    “雷米,你是不是对妈妈去拉斯维加斯不高兴?” 这是曲珍现在能够想出的理由,雷米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不满,他觉得自己被忽视了。

    “没有啊。 你出去散散心,我怎么会不高兴。”

    曲珍拿起手机,拨通了王岩的电话,“ 你好,王岩…, 是,也是晚上刚回来…., 谢谢你啊,雷米老是让你操心。 他跟我说了,你带他去洛杉矶玩得可开心了。 不过,你应该在去之前跟我打个招呼啊。…, 哦,这样啊。 ” 曲珍看了一眼雷米,深呼一口气,“但我还是得说啊王岩,你是成年人,你应该知道未经家长同意带走别人家孩子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我也许说重了,希望你能理解我作为母亲的想法…, 那就好,还是非常感谢你…, 没事,你放心吧。再见。”

    曲珍刚放下电话,就听雷米喊了一声,”你怎么能跟王叔叔这么说话?”

    “我怎么说话?”

    “你这样太没有礼貌了,你是在冒犯人家,你知道吗? ”

    “先不说他,说你。他说走之前让你问我了,你为什么没问?”

    “我想到洛杉矶以后再跟你说,后来就忘了。忘了也不行吗?” 雷米并未示弱。

    “是怕说了我不让你去吧?” 曲珍咄咄逼人。

    “知道还问。 我告诉你,你必须向王叔叔道歉。” 说着站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你什么态度? 你给我回来!”

    雷米嘭的一声,关上了屋门。

    曲珍惊呆地僵在沙发上。

    雷米象今天这样,是从来没有过的。

    还没等曲珍回过神来,雷米打开屋门,身上背着书包,从她面前走过,看也没看她一眼,摔门而去。

    曲珍想去追,双腿无力站起来。



    76


    ”王叔叔,你在哪?”

    雷米在公寓楼前的路边给王岩打电话,强忍着眼泪。

    “我在家。”

    “我可以过去吗? 我跟妈妈吵架了。”

    “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我叫个出租车。”


    雷米在王岩家门口看到开门的王岩,一把拉过来,把头伏在王岩的肩上,哭了。

    王岩拍着雷米的后背,“别哭了,别哭了。进屋吧。”

    雷米往屋里走,用手擦着眼睛,“有她这样的吗? 好几天都不理我,回来就对我凶,还对你说那么不讲道理的话。”

    王岩没接话,从冰箱里给雷米拿了一瓶水,然后打电话给曲珍,“曲珍啊,雷米来我家了,你不用担心。 你先别着急,哎,先别说了,明天你们都冷静冷静再说吧。 这样吧,明天早上我送雷米去上学吧。 没事,嗯,嗯。再见。”

    王岩放下手机,还是不放心曲珍,想给刘瑞丰打个电话,转念一想,也许曲珍并不想让刘瑞丰知道自己家里的事,就作罢了。

    “王叔叔,我替我妈向你道歉,她冒犯了你。”

    “没什么,她也是太着急了。而且她说的也不是一点道理没有,从法律上讲,他可以报警说我绑架了你。”

    “有那么严重? ”

    “就是这么严重。所以,你真是应该跟你妈妈说的。也是我疏忽,我应该自己跟她说。”

    “我本来想等她联系我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后来她老也不联系,我就生气,也不理她。”

    “嗯,这是她的错。”

    “她总这样,自己玩高兴了,什么都忘了。你还记得中秋节在你游艇上吧,她一晚上都没理我,最后才良心发现了。”

    听着雷米的抱怨,王岩心里很苦,觉得雷米可怜、无辜、无助,成受了他这个年龄的孩子本不该承受的太多的东西。

    “我都让着她,我知道她一个人带我在这边挺难的,非常难,所有的事都得她自己操心。她也孤独,得有朋友,也得有性,我都能理解。可他也得理解我啊。” 雷米继续倾诉。

    王岩静静地听着,他觉得只能静静地听着。

    “可是刚才她过线了,对你那么粗鲁,冒犯帮助她的人,冒犯我的朋友。” 雷米还在生气。

    王岩知道,这是雷米压抑太久的一次爆发,而且还是极有限度的爆发,非常克制的爆发。他没有把这些可以让曲珍心碎的话直接说给她,就象他自己说的,他还在让着她,护着她。他也许还觉得,曲珍丢了面子,也给自己丢了面子,所以来替曲珍向王岩道歉。

    王岩对雷米把心里的委屈和苦楚说出来,感到欣慰。他被雷米对自己的信任所感动。

    王岩看到了一个男人辛酸的成长,艰难的成熟。



    77


    冬天里大连的海滨清冷萧条。雷霄和于小军在金石滩的沙滩上缓缓地走着。

    雷霄是借元旦假期的两天,回来探亲,看看父母。

    “这不是成心不让你好好过节吗?这帮混蛋。” 于小军咬着牙骂了一句。

    “办案不都是这样吗,心理战术。”

    “没说有什么具体的证据吧?”

    “怎么可能说,先敲山震虎。说过了元旦回北京以后,还要找我约谈。 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也不能说快吧,这次盯上咱们半年多了。以前也有过迹象。”

    “张浩东结案了?”

    “听说结了,他把副省长赵国新咬出来了。买官的事,还有贿选什么的,估计会大地震。”

    “越乱越好。”

    “是,好像现在都忙着那头,顾不了其他的了。不过,咱们怎么办?”

    “先下手为强,我得亮剑了。你这里还是守住股票,不能让也许会出现的负面流言把股价拖下去。”

    “一直有一个团队盯着呢。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稳住公司,上下都不要慌。你更不能慌。”

    “我慌什么,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什么时候怕过。”

    “你这么说就是慌了。网可以破,鱼不能死。” 雷霄镇定而坚决地说,“今天晚上跨年,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早都安排好了。




    78


    王岩和曲珍坐在温哥华市中心一家酒店的西餐厅里,一起吃午餐。

    “明天才过元旦,怎么今天就请我吃饭啊?” 王岩笑着调侃。他知道曲珍找他一定是有事。

    曲珍脸上没什么表情,想笑好像又笑不出来,看着王岩说,“刘瑞丰不见了。”

    王岩正在切鱼的手停在盘子上,“不见了? 你什么意思?”

    “就是失踪了,找不着了。公寓搬空了,电话销号了,不知道去哪了。”

    “怎么回事啊? ”

    “我哪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找不着人了,一个星期了已经。”

    “你想找他还不简单,报警啊。”

    “我才不想找他呢。可是,我在他那有几十万加币。”

    “你俩好还要你倒贴钱?” 王岩依然略带调侃。

    “说正事呢。” 曲珍皱眉斜了王岩一眼,“他帮我开了一个做外汇的账户,我前前后后总共投进去五十万,上回,两周以前吧,他给我看已经八十多万了。”

    “那有什么,你的账户,钱不是还在你名下。”

    “可我不知道开户公司,他就是在网上做的,具体情况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岩听曲珍这么说,听明白了,那个账户的真假,那个账户到底是不是在曲珍的名下,都不确定。就算都是真的,刘瑞丰不见了人影,钱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回来了。

    “只有报警了。 你给他的钱都是支票吧?”

    “是的。但也没说是投资,也没什么字据。何况,我也不想报警,具体为什么你也不用问。”

    “那你就认了?”

    “先忍着呗。

    王岩对刘瑞丰的突然隐身还是想不明白,他平日的观察,刘瑞丰对曲珍挺用情的,也不至于骗曲珍几十万,他不像那么缺钱的人,也不像有那么坏。

    “你之前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没有流露什么? 就一下子不声不响地走了?”

    “嗯,要说有什么异常的话,就是上次他回国回来以后有些天总是有心事的样子,我也没当回事,你也知道,国内来的人,谁没点心事? 还有,在拉斯维加斯的那个周末,他说跟我成家什么的,我没理那茬,也没见他怎么不高兴,回来这都一个多月了,都挺正常的。” 曲珍回忆着,努力想找些反常的事,实在想不出来。

    “我觉得吧,刘瑞丰隐身有他自己的原因,与你未必有什么关系。钱你也不用太担心,想追,早晚能追回来。”

    “男人啊,心真狠。一年多了,说走就走,连个屁都不放。” 曲珍低着头,用刀叉切盘子里的肉,好像那是男人的肉。

    王岩看着曲珍,想到了从洛杉矶回来那天晚上跑到自己家里的雷米,心里和那天晚上一样的苦。 他不知道说什么。

    “我跟雷米说了,今天晚上和明天我在刘瑞丰那,我不想让雷米马上知道刘瑞丰失踪了,甩了我。 拜托你陪陪他,方便吗?”

    王岩本来还想开句玩笑转移一下曲珍的情绪,问曲珍不怕他把雷米绑架了?但曲珍那勉强支撑着的布满伤痕的眼神,让王岩感到,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有答应她。

    “没问题。那你自己打算这两天做什么?”

    “我也不想在家呆着,” 曲珍向上指了指,“我在这开了房间,一个人清净清净。”

    “你没事吧,要不…”

    “不用担心我。” 曲珍扬了一下脸,右手理了理并不乱的头发,看着王岩,幽幽地说,”雷米遇到你真是缘分,你帮我省了很多心。从心里谢谢你。”

    “雷米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母亲。”

    “我是吗?”

    “是。雷米非常爱你。”

    “他啊,太懂事了,心还太细。本来国外长大的孩子都大大咧咧的,不像国内的孩子精灵鬼怪,可雷米,唉。” 曲珍叹气,摇了摇头。

    饭后,王岩站在酒店的大堂里,看着曲珍走进开往楼上的电梯。


    79


    雷米和琳达还有一帮同学在市中心的商场里闲逛,接到了王岩的电话,“ 嗨,王叔叔。”

    “在哪呢,雷米?”

    “跟同学在商场里转悠呢。”

    “你今天晚上怎么安排的?”

    “大家一起吃饭,然后去加拿大广场,那里有晚会,还有焰火。”

    “这么冷的天,你们要在那呆到半夜啊?”

    “不冷,冷了也可以进屋里呆一会儿,所有的店都开到半夜以后。你干嘛啊,王叔叔?”

    “我跟朋友一起个吃饭。”

    “我猜就是。本来想给你打电话问问,一想你晚上也不会有时间。”

    “那这样吧,明天你没事吧?”

    “没事。”

    “那你明天睡醒了给我电话,咱们一起过新年。”

    “好的,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王岩放下电话,心里因为雷米不能和自己一起跨年感到有一点点失落。圣诞节的时候,他和雷米一起去了whistler,滑雪,两家朋友一同去的,订的一个大房子,带了很多吃的,朋友的妻子做菜,玩得很开心。回头想想,那时候刘瑞丰就应该是已经搬走了,曲珍还什么都没说,只是也做了一些吃的让雷米带着。

    晚上跟人吃完饭以后已经快十点了。王岩开车回家的路上,想着雷米,也想着曲珍,更担心曲珍。他在车上拨曲珍的手机,曲珍的手机关机了。

    回到家里,王岩打开电视,CNN正在播放世界各地跨年的欢庆场面,他一个人看着,分享全世界人民的喜悦。快到午夜的时候,王岩把电视换到了本地频道,正在播放市中心加拿大广场上的跨年晚会,表演的,观看的,个个兴高采烈。倒数的时候,千万人齐声喊着,然后,焰火腾空而起,漫天绽放。王岩自己也低声地喊着,新年快乐。

    这时,王岩的手机震动了,雷米发来的微信:“ 新年快乐,王叔叔! 我非常高兴和幸运遇到你作为我的良师。爱你!”

    王岩笑了,感动得眼角有一点点湿,咬了咬嘴唇。

    “新年快乐! 也爱你。”





    80


    王岩又来了洛杉矶。从阴雨连绵的温哥华的冬天里来到温暖干爽的南加州,一出机场他就顿时觉得心旷神怡。开车到酒店住下以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只说了三个字,“我到了。”

    一个多星期以前刚过完元旦没几天,王岩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他看区号是洛杉矶的,以为是营销电话,没有接。对方又持续地拨打,他接起来以后,听到英语,“是王岩先生吗?”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哪位不重要。我有两页文件传给你了,想确认一下你是否收到了。”

    “文件? 什么文件?怎么传的?”

    “就是拍照片短信发到你这个手机上了。”

    “等一下。” 王岩打开手机的短信,看到了两张照片,发来信息的手机号码和正在通话的号码一样。

    “我看到了。” 王岩说。

    “好好看看,如果看完了想跟我见面的话,可以打这个电话。

    一个小时以后,有人敲响了王岩酒店房间的门。


    81


    雷米家的餐桌上,曲珍和雷米正在吃饭。

    “妈,我上个月SAT考试的成绩出来了,1503分。”

    “太好了,比上次高那么多啊。看来补习还是有帮助的。”

    “是提高了不少。但我查了一下,斯坦福录取的平均分是1520,还差17分呢。 ”

    “那是平均分,肯定有比平均分低的。再说,也不一定非斯坦福不可嘛。”

    “等我问问王叔叔吧。”

    “对了雷米,你和王叔叔在一起都聊些什么啊?”

    “什么都聊,” 雷米想了想,“我也不知道都聊了什么,反正就是非常有趣。我经常试着挑战他的智力和知识,但是还没赢过他。总有一天我会赢他的,至少赢他一回。”

    “你没问他怎么老是一个人?”

    “哎呀,妈,你怎么那么八卦啊,跟你聊天真没劲。” 雷米低头吃饭,不理曲珍了。

    “他也没问你咱们家的情况?”

    “咱们家有什么情况? 不就是你,我,然后爸爸在中国。还有什么情况? 你以为王叔叔象你们这么八卦啊,人家连提都没提过。”

    曲珍不再问了。心想,也许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自己太敏感了吧。



    82


    温哥华的老街区,煤气城,那个街边上的煤气钟刚响过了下午两点的汽笛。 王岩坐在一家咖啡馆外面临街的桌子上,难得的一个晴天,他不想还憋在屋子里。

    “看完了?” 王岩问坐在他对面的人。

    “这不就是龙王岛集团股东最终真实身份的名单吗?就算他们爆料给媒体,不理他,假新闻,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多了,就造谣两个字一抹,都过去了。”

    “你再好好看看最后两页,那是什么? 那是在美国洗钱的往来记录。而且,参与的人都有美国护照,对方可以向美国警方举报,美国可以逮捕、起诉这些人。”

    来人翻到十来页文件的最后,又看了一遍。

    “还不止这些,在洛杉矶,他们给我看了满满两个密码箱的文件。我可以确认,那不是假的,不是伪造的。谁知道他们还有什么。”

    “雷霄真是太厉害了。一直以来就早有准备,做了这么多的保护层,提防了这么多年,未雨绸缪,滴水不漏。”

    “人精啊。” 王岩也附和了一句。

    “他开出了什么条件?”

    “他可以离开政府机关,龙王岛集团不能动。”

    “看看这些股东,谁敢动啊? 可是,就这么让他混过去了? 妈的。”

    来人想了想,“不是还有他儿子吗? 可以把他儿子弄回国去。”

    “绝对不行。” 没等来人把话说完,王岩厉声打断。

    “为什么?”

    “你知道的,那不是他儿子。 ”

    “可他自己不知道啊。”

    “那也不行,绝对不能碰雷米。” 王岩斩钉截铁。

    “但是最初…"

    “现在早已不是最初了。”

    沉默。

    王岩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然后缓缓地站起身,离开,留给身后的来人一句话,“跟家里说,我要去见见雷霄,让家里配合一下。”



    83


    温哥华北岸Sypress Mountain 山上的滑雪场,王岩和雷米一前一后从雪道上飞驰而下。到山下的时候,漂亮地转身,停下。

    “歇会儿再上去吧,也去看看你妈妈练得怎么样了。“ 王岩把风镜推到头盔上面对雷米说。

    他们今天带了曲珍一起来,曲珍没滑过雪,正拿块滑板在慢坡的雪地上跟教练带着的一组人一起学。

    雷米走过去,扶着曲珍,一点一点地往前滑。曲珍死死抓着雷米的衣服。

    ”你松开我。” 雷米往后一闪,曲珍摔倒在雪上。

    “你怎么这么笨啊。算了,别学了。” 雷米扶起曲珍,离开雪地。

    天正下着雪,半山腰上雾蒙蒙的。远处温哥华城里的高楼若隐若现,很是迷离。 大片的雪花飘飘洒洒,落在王岩的脸上,凉爽清冽。他看着雷米亲热地扶着曲珍的肩膀走过来,曲珍微微向后靠着雷米,幸福地笑,任雪花打在脸上。这美轮美奂的画面,像一块银幕,突然在王岩的心里忽闪了一下,变形了。

    曲珍知不知道雷米的爸爸究竟是谁? 她会真的不知道吗?

    王岩甚至想,曲珍真的是雷米的母亲吗?

    “发什么呆呢?” 曲珍的声音把王岩从心里的银幕前面喊了回来。

    “你们娘俩刚才的画面太美了,太感人了。我怎么忘了拍照了。”

    “那现在拍吧。”雷米拉着妈妈向后退了几步,王岩举起了手机。

    “哎,妈妈,你给我和王叔叔一起拍张照吧。”雷米掏出手机,递给曲珍,又对王岩喊,“王叔叔,过来。”

    王岩走过去站在雷米身边,雷米伸出右臂抱着王岩的肩膀,曲珍为他们拍照。

    “你这次去北京要呆多久啊?” 拍完照雷米问王岩。

    “不一定,个把月吧。”

    “那就是可以回这边过春节了?”

    “应该是的。”

    “妈,你进屋里喝点东西暖和暖和吧,我们再上去滑几趟。” 雷米对曲珍说。

    滑了一下午,他俩都有点累了。这次没有上山顶上最陡最长的雪道,而是在半山坡的一个短一点的缓坡雪道上往下滑。 刚往下滑了一会儿,雷米身子一歪,摔倒了,王岩急忙停下,紧张地问,“雷米,你没事吧?” 一边往雷米身边走。

    雷米见王岩走到自己身边,疼得呲牙咧嘴,“王叔叔,我站不起来了,把我捡起来吧。(pick me up please )”

    “ 摔哪了,没摔坏吧?” 王岩急忙伸出了手。

    雷米拉着王岩的手站起来,突然另一只手伸进王岩的脖子,一把雪塞了进去,趁王岩低头往外扒拉雪的时候,拣起滑雪杆大笑着滑向山下。

    “臭小子,敢耍我。你等着!” 王岩转身追了上去。


    84


    王岩坐在雷霄办公室的沙发上。

    “没想到你会来。” 雷霄给王岩倒了一杯茶,坐在沙发的另一端。

    “难得回北京一趟,来看看学长,三年多没见了。”

    “我还以为在不理我了呢。”

    “哪能啊。”

    “行了,王岩。说吧,谁派你来的?”

    “没人派我。”

    “别再装了。我早就知道了你是系统内的人。二十多年前就知道了,那时我给部长当秘书,看到了一份手写的传真,那是你的字。你呀,还是嫩,怎么能手写呢?”

    王岩心里一紧,骂了自己一句。等着听雷霄继续说。

    “因为我知道你的这个情况,所以,你上次来找我,我没有帮忙,你现在该理解了吧?“

    ”那件事本来也不该麻烦你的,就是个把月的时间差。” 王岩试图解释。

    雷霄没有理王岩的话茬,继续自己的话头说,“我一听说你在温哥华跟雷米他们接触了,我就知道上面要查我了。” 雷霄停了一下,喝了一口茶,“后来,我就利用了你的这个渠道,传了话。”

    说完,看着王岩,等王岩说话。

    “雷霄,你胆子太大了。你知道那是些什么人。”

    “所以我才能自保啊。也许这是你最后一次在部长办公室看见我了,春节以后,我就去南方了,挂个闲职,提前退休。”

    “雷霄,不要这么嚣张。”

    “我有什么嚣张的,我夹着尾巴做人一辈子。”

    “你就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

    “你以为还是咱们在学生会宣传部那会儿吗? 对了,你这次算是立功了吧?” 雷米的话里,带着嘲讽。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我没有参与查你的事。 我最初的任务很简单,就是确认雷米和你的关系。我当时还问这么简单的事怎么还找我,他们说因为是系统内部的事情。”

    雷霄看着王岩,一句话不说。

    王岩拿出手机,翻出雷米的照片,把手机递给雷霄,“快三年没见到儿子了吧?看看吧。”

    雷霄接过手机,一张一张翻看着雷米的照片,脸上不由自主地荡起欢欣的笑意,双眼闪闪发光,眼角隐隐有了泪影。他反反复复地看,把手机举起来拉远了看,用手指把照片放大了看,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微微颤抖,直到看完了王岩手机里所有的照片。

    “我能把这些照片转到我的电脑里吗?”

    “可以。”

    雷霄拿过笔记本电脑,连接上王岩的手机,把照片转存过去。又在电脑上反复地看。

    “雷米是一个非常善良、聪明、可爱的孩子。” 王岩看着雷霄浑身洋溢的父爱,对他说。

    雷霄合上电脑,把手机还给王岩,“你今天来就是为这个? 那我非常感谢你。”

    “雷霄,你不觉得对不起雷米吗?” 王岩盯着雷霄的眼睛问。

    雷霄移开视线,像是自言自语,“我这辈子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他?”

    “可是他需要吗?”

    “那是他的事。”

    雷霄沉默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王岩,咱们离开学校快三十年了吧? 有的时候我也想,三十年不到,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可是,想这些有用吗? 没用。”

    王岩目不转睛地看着雷霄,咬了咬牙,“雷霄,你不知道雷米有多么优秀。”

    “我雷霄的儿子,怎么能不优秀。” 雷霄一脸自豪。

    “可是,他不是你的儿子。 ” 王岩一直紧盯着雷霄,缓慢而有力地说。

    雷霄大转身,面对着王岩,目光与王岩的目光对撞,“你说什么?”

    “我今天就是来告诉你,雷米不是你的儿子。” 王岩平静地说。

    “王岩你什么意思? 你瞎说什么呢?” 雷霄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得有点发懵。

    王岩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雷霄的脸,依然平静而缓慢地说,“我刚才说了,我最初的任务就是确认你和雷米的关系。当我第一次看到雷米的时候,发现他跟你长得还真是很像。但是,后来DNA的比对结果,你俩不匹配。我又坚持让家里做了两次,还是不匹配。”

    王岩说着,从茶几上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个信封,递给雷霄,“这是雷米和你的DNA检验报告。”

    雷霄从信封里拿出几张纸,认真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看一份例行公文一样。

    王岩在心里不由地佩服雷霄的定力。除了看雷米照片的那一会儿,王岩几乎没有看到雷霄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雷霄放下报告,抬头问王岩,“还有吗?”

    “有。由于我的好奇,也是与你的事情有关,家里这边做了进一步的调查,发现曲珍在与你交往的时候,在学校有一个男朋友。还找到了了这个人,他现在在北京的一个舞蹈工作室当编舞,一直没有结婚。他的DNA与雷米完全吻合,准确地说,几乎完全吻合。”

    王岩又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雷霄,“这也是检验报告。”

    雷霄从信封里拿出几张纸,上面还有一张照片。

    “你好好看看,这个人跟你也是有点像吧? 但皮肤比你白多了。曲珍的审美还挺一致的。” 王岩也缓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略带讥讽地对雷霄说。

    雷霄看完了报告,手里拿着那张照片问王岩,“就凭这些,让我信你?”

    “你不用信我。 你可以自己去检验,你同雷米的比对很容易,不用我告诉你怎么获得雷米的样本吧?”

    雷霄低头沉思了一下,“你为什么要告述我这些?”

    王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要让你难受。 纪律和法律奈何不了你,还有道德,道德都不管用了,还有你的软肋。任何人都有软肋,你的软肋是雷米。我知道你家三代单传,雷米对你有多重要,他是你的命,是你们雷家传宗接代的命根子。现在,没了。”

    一声清脆的巨响在地板上炸开,雷霄把茶杯摔得粉碎。他恶狠狠地看着王岩,牙咬得吱吱作响,握着拳头的手砸在茶几的扶手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出去!”

    王岩站起身,拿起手提包,走出雷霄的办公室,轻轻的,带上了门。


    85


    王岩走出办公楼,回头看了看。

    新建的大楼巍峨雄浑,但他的眼里仿佛出现了当年那个五层砖楼的影子。

    就是在那个砖楼里三层最东边的一个房间,决定了他过去二十多年的道路。

    那是大学时最后一个寒假之前,系里的辅导员找到王岩,通知他部里让学校推荐几个外语基础好的同学寒假时去北京参加一个外语训练班,每个系只有一个名额,系里研究决定推荐他去。具体情况到北京以后就知道了。

    将近两个月紧张的外语训练,主要是托福、GRE 考试技巧的强化,然后大家参加考试。成绩出来以后,王岩被叫到了砖楼里三层的那间办公室,又一次被通知部里决定派他去美国留学,但不能再学刑侦了,学电脑或者金融,让王岩自己选,部里帮他联系学校。

    王岩心里明白,他没有选择,但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是他? 得到的回答是,党员、英语好、军人家庭。

    他还很不知趣地说自己有女朋友了,谈话的人轻轻的一句,你不知道上大学期间不准谈女朋友吗?自己的问题自己去解决。

    哦,女朋友,李彤杰。 王岩边走边想的时候,手机震动了。

    他拿起手机,雷米的微信,“王叔叔在北京怎么样?”

    “很好。”

    “想你了。”

    “我也是。” 王岩委婉地回复雷米。


    86


    一个星期以后,北京西山的那个别墅里,雷霄把王岩给他的那张照片递给于小军,一句话都没说。

    于小军看雷霄的脸色那么吓人,也一句话没说,揣起照片,起身离开。

    听到于小军的车走远了,雷霄从文件包里拿出他自己做的DNA检验报告,看了几眼,然后一下一下,慢慢的,撕成一条一条,再撕成小纸片,往空中一撒,飞飞扬扬地旋转。

    雷霄瞪着眼睛看着那些纸片往下落,渐渐落到自己的脸上,就像爷爷出殡那天的纸钱一样,飘啊,飘啊,落在海边的小路上,落在雷霄的身上。爷爷的话还在他的耳边凄惨地回响,“雷霄啊,咱们雷家的香火就这么断了吗?”

    那是爷爷听到雷霄生了一个女儿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纸钱还在飘,在雷霄的眼前化作医院产房里洁白的被单,雷霄抱着刚刚出生的雷米,眼含热泪喃喃地说,“我有儿子了,我雷霄有儿子了。”

    雷霄愤怒的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往墙上狠狠地摔过去。

    然后,他开始砸,砸他能看到的任何东西,喘着粗气,默默无声地砸,不喊,不叫,不哭,一个劲地砸,仿佛他要砸碎这个世界。


    87


    王岩在三亚的酒店里刚洗完澡,靠在床上看电视。北京的空气太差了,天也太冷,他实在不想在那呆着。来三亚十多天,自己都觉得呆懒了。他时而会想起在洛杉矶的海里跟雷米游泳的情景,心说雷米来了一定会玩疯了。把照片发给雷米,雷米羡慕忌妒恨。

    要是有雷米这么一个儿子,该有多好。

    电视里北京卫视的一则新闻引起了王岩的注意。

    “本台记者最新发回的现场报道,在丰台区丽泽桥附近发生严重交通事故,一辆卡车与一辆轿车相撞,轿车司机当场身亡,卡车司机送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警方正在现场处理,事故原因尚不清楚。据记者了解,遇难的轿车司机为本市某舞蹈工作室的编舞林某某,遇难卡车司机的身份,记者正在调查中,请关注后续报道。”

    王岩看着电视屏幕上的画面,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88


    两个星期以后,在龙王岛集团于小军的办公室里,警察向于小军出示了逮捕令,“于小军涉嫌杀人,予以逮捕。”

    同样的一幕,几乎同时发生在雷霄的办公室。


    89


    王岩带着墨镜坐在海边的椅子上,看着渐渐西沉的落日。

    过来一个人,走到他的身边坐下。

    “这下大家应该都安全了吧。” 来人如释重负地说。

    王岩无语,毫无表情,坐在那,只看落日。

    “可真有你的。” 来人看了一眼王岩。

    “准备怎么判?”

    “至少得死一个吧。”

    王岩沉默了良久,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旁边的人,“只死一个?”

    “要做得那么绝吗?”

    王岩看着远方海上的落日,已经接近了水面,把云彩照得灿烂辉煌。 渐渐的,王岩眼前的云霞化作了温哥华英吉利海湾远处的山,五彩缤纷。

    王岩心想,该回去过年了。他站起身,拍了一下来人的肩膀,转身离开。

    残阳如血。



    -The end-



    2018-9-7   2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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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9 05:30:3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易明 于 2018-9-9 05:45 编辑


    敲了好几天的键盘,码了一堆字儿,松了一口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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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谍战这个角度有意思。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有点危险啊  发表于 2018-9-9 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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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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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炼气

    发表于 2018-9-10 05:40:12 | 显示全部楼层

    干脆利索地就结束了。情节挺吸引人的,文字干净清爽,让人很容易读下去。

    结尾有些出乎意料,王岩的身份跟他对雷米的感情我觉得有点儿违和。看到他对雷米那么关心,还以为他跟雷米有什么私人的关系呢。雷米妈妈的男朋友消失,也是王岩的上司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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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10 08:37:1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易明 于 2018-9-10 08:49 编辑
    飞烟 发表于 2018-9-10 05:40
    干脆利索地就结束了。情节挺吸引人的,文字干净清爽,让人很容易读下去。

    结尾有些出乎意料,王岩的身份 ...


    王岩对雷米的关心,是有目的的,开始时,他的任务是查实雷米作为雷霄私生子的身份,同时最初也有把雷米绑架回国作为对付雷霄的筹码的计划(在82节交代了),他带雷米去洛杉矶,实际上可以看作是一次绑架的演习,引起了曲珍的不安,她非常敏感和机警。但是王岩后来不忍或者不愿伤害雷米,所以说了“绝对不能碰雷米。”

    故事里没有把王岩接近雷米的目的在之前明确地给出来,也是有意的。

    结束的节奏加快,是感觉人物写完了,痛快一点把谜底揭出来。

    最后的“意外”,是我想要的。王岩是也是一个”坏人”,他和雷霄一样,背后都是一个巨大的网。

    匆匆忙忙写完了,回头从读者的角度看看,故事的主线是两条,一个是雷米和王岩的感情,一个是王岩参与的针对雷霄的调查。类似交响乐的第一主题和第二主题。以第一主题来说,雷米感动了王岩;以第二主题来说,王岩摧毁了雷霄。

    边写边想,写的中间对故事的发展和最后的结局也有过不同的想法。结果写着写着就这样了。

    人物来说,主要写雷米。想把他写得非常干净,来对比大人的肮脏。 除了雷米,还有琳达等几个孩子,故事里的大人,几乎都是“坏人”,连正在上大学的杰西卡,都是“坏人”。

    刘瑞丰的走,没有想到与王岩和他的上级有什么关系。这是一个没写清楚的人物吧。

    雷米需要一个人填充他的生活和情感中父亲角色的缺失,他遇到了自己喜欢的王岩,就认同了。他与王岩之间,他是主动的。王岩虽然在出发点来说,有出于“工作”的主动,但就两个人的感情来说,他是被动的,被感动,被雷米的处境所打动,同情也好,怜悯也好,喜欢也罢。

    王岩最后激怒雷霄去让人杀了雷米的血缘父亲,他自己还要置雷米的名义上的父亲雷霄于死地,除了是为了解除威胁自己团伙的定时炸弹,就没有其他的动机吗? 雷米彻底没有父亲了,王岩要回温哥华过年了,他也许可以成为雷米唯一的父亲了。或许他有其他的什么目的也不知道。

    粗粗拉拉地写完了,还一遍都没改,先放一段时间,以后有时间也有兴趣的话,或许再改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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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血树 + 4 谢谢!有你,爱坛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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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慵懒
    2018-4-8 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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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炼气

    发表于 2018-9-10 23:04:41 | 显示全部楼层
    易明 发表于 2018-9-9 18:37
    王岩对雷米的关心,是有目的的,开始时,他的任务是查实雷米作为雷霄私生子的身份,同时最初也有把雷米绑 ...

    你这么一解释,我就明白多了。我没想到你的主题是“所有的大人都是坏人”,所以有的理解有偏差。比如王岩,在他设计让雷霄杀死雷米生父前,没觉得他是个坏人。雷米的妈妈我也没觉得是个坏人。

    你这个设想挺有新意的:所有的大人都是坏人。类似交响曲的两个主题也挺适合小说。如果你再改的话,我希望看到王岩的心理活动,以便对这个人的理解更容易清晰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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