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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火炮和白银--从三国水浒的笔误说穿越感 [打印本页]

作者: 老票    时间: 前天 20:05
标题: 火炮和白银--从三国水浒的笔误说穿越感
本帖最后由 老票 于 2026-10-8 21:35 编辑

写在前面的话:

夏天即将过去,很喜欢吃西瓜,因此有了这篇乱七八糟的东西。  关于这类话题坛子里大拿专家很多,还请不吝赐教我这个小白,多谢啦~



***   ***  



幼时常读《三国演义》,经常看到这样的字句:“一声炮响伏兵四起”,瞬间战场紧张感拉满;尤其是听袁阔成老先生的评书,还给配上了极具画面感的配音。

读《水浒传》的时候,看到梁山好汉们都是随手几十两银子撒出去大吃二喝,颇为羡慕...

认真一琢磨史料,才明白原来四大名著里有很多误写的部分,或者说施耐庵和罗贯中这老哥俩,都写出来穿越感了。

随手捡两个简单的来说说:火炮和白银。


一、砲还是炮




这俩字看起来很像,甚至在不少老式中国象棋里也通用,但偏旁是区分关键:一个石头边,一个火字边。

作为中国的四大发明,火药被学术界认为发明于9世纪的中国(唐朝),为当时中国术士炼制长生不老药时意外得到的副产品。

那么在唐朝之前呢,是不可能有以火药为发射动能来源的;因此那个时候的炮,要写成砲,就是以杠杆原理发射石头的抛石机。

古代的大炮指投石机等大型投射武器,西方的古希腊、古罗马与东方的中国都曾使用此类武器。

《唐书·李密传》:“以机发石为攻城械,号将军炮。”





大约长这样,就是个大号弹弓;右边长索是众多军士们合力使劲拽动,左边兜子里放大石头,后来还可以放燃烧包。






上图为重庆合川钓鱼城复古制作的

你别小看它,这东西打死过蒙哥大汗。

当时蒙哥大汗立马于距离钓鱼城大约1100米的地方,被一砲命中,伤重不治;当时四路蒙古大军已经分别攻入了欧亚非大陆,因为蒙哥大汗的猝死,各路大军纷纷撤回去争夺汗位...


简单来说,这一砲某种意义上改变了世界历史。

古所谓炮,皆以机发石。元初得西域炮,攻金蔡州城,始用火。-------清 · 张廷玉等 《明史·兵志四》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唐朝才出现火药,那数百年前的东汉末年三国时期哪来的火炮呢?  这是疑问一


还有疑问二:从火药诞生到火炮出现,还有个关键技术绕不过去:身管。




早期火药诞生是道家炼丹的副作用产物(诸多说法会将这个发明归到唐代名医兼炼丹家孙思邈的名下),但没有很快用到战场上。

历史上最早记载的多数配方,都是直接将火药作为杀伤物,而不是发射动能。





这就是最早的火箭炮

公元904年,杨行密军围攻豫章(今江西南昌),部将郑璠命所部“发机飞火,烧龙沙门,率壮士突火先登入城,焦灼被体”,这是火药最早使用于军事记载,最早的火药武器则出现在五代时期的敦煌壁画。


最早是这个东西,火箭(火矢)。既是发射动能,也有一定的杀伤效果





国产电影《天地英雄》里末端,一群人困守小孤城,用过这个东西,看起来杀伤效果挺不错;但无法快速二次填充,而且精度和射程都很差。后来老八路被迫打开了核武器,才根本解决问题。


等到出现了身管技术,火药作为发射动能被聚拢使用,可以发射出独立的杀伤武器:炮弹,那威力可就猛增了。




虎门炮台的威武大将军,看似简陋,但足以封锁珠江江面






大和级战列舰口径460毫米,在二战期间是战舰最大口径规模的存在


有了身管,射程和精度就得到了极大的提高;每颗1.3吨重炮弹(在楚克的沉船里我亲手抬过,真抬不动)发射出去,不但声音极大,冲击波都能把附近的人震飞。


如果三国时期张三爷有这么一门炮,一声炮响伏兵四起,曹操别说割须弃袍了,估计当场就得送医院。




话说回来三国演义,比如诸葛亮攻打城池时,“用火箭火炮打入城中”,还列出过“连珠炮、九霄炮、碗口铳”等名目;关羽出征前营中失火,烧着了“火炮”,还“打死本部军人...



三国时的石头炮,也就是抛石机,根本就没有火药!  而且因为没有火药发射时候的巨响,不可能发出这么大声音,怎么能作为战场信号呢? 最多也就是敲梆子或者敲锣。


所以那时候根本没有火炮,只有砲。



答案是三国演义的作者罗贯中老先生,生活于元末明初,还曾是元末起义领袖张士诚的部将;在元末明初那个时代,火炮已经开始大量运用于战场上(主要是虎门炮台那种哈);罗贯中作为张士诚的重要部将,不但为张士诚出谋划策,还亲身经历或者听亲历者讲述了很多大战的名场面。  比如三国演义中最著名的战争之一:赤壁大战,黄盖火烧曹魏战船的故事原型部分来自于朱元璋和陈友谅的鄱阳湖大战,也有部分来自于南宋灭亡的崖山海战。


艺术来源于生活,更何况罗老先生也是亲历者之一。 但一写嗨了,就忘记火药在三国时期还没诞生这件事了。

评书那就更不能信了,属于说书先生在罗老爷子的穿越笔法基础上继续忽悠,呃不,二次创作的产物。






*** ***   




二、白银和银票


《水浒传》里如此写道:“吴用取出一两银子,付与阮小七,就问主人家沽了一瓮酒,借个大瓮盛了,买了二十斤生熟牛肉,一对大鸡。”

“鲁达只把这十五两银子与了金老,分付道:“你父女两个将去做盘缠”







这是北宋时期的二十五两银铤,宋朝一斤约640克、一两约40克,因此这个大银子重量大约在一公斤左右。


购买力如何呢? 当时北宋主要货币不是白银而是铜钱,宋代一两白银大约能兑换1到4贯铜钱(1-4000文,不同时段地区起伏略大)

吴用请阮氏三雄吃饭,花了一两银子买了“一瓮酒、二十斤生熟牛肉和两只鸡”,如果按真实银价折算,这顿饭相当于花了好几贯铜钱,在北宋的乡村小店里绝对是一笔巨款。

再说到鲁提辖送给金翠莲父女的十五两银子,金氏父女用这笔钱“还了房宿钱,算清了柴米钱”,还雇了一辆车回东京...

当时的英雄豪杰,出手是真的很阔绰啊...(九纹龙史进大叫:其中十两是我掏腰包的啊~~~,李忠嘿嘿嘿冷笑不语)


豪爽不是关键,当时白银不是主要货币才是关键,社会底层的英雄好汉们轻易是见不到白银的。

北宋的日常货币是铜钱,不是白银。

北宋市场上流通的主要货币是铜钱(以及部分地区使用的铁钱),白银虽然已经具备货币职能,但并不用于日常小额交易。


原因很直接:北宋白银产量太低,撑不起日常流通。 有估算显示,北宋白银年产量大约在107万两到205万两之间,而国家财政收入折银约3000万两,白银产量最多只占财政收入的5%左右。这点白银根本不够全民日常花销,只能用于大额支付、战争赔款、军费拨付和皇帝赏赐等场景。

沈括在北宋就明确说过,金银在当时“独以为器而不为币”,更多是作为器皿和贵重物品存在,而不是流通货币。普通人平时买卖东西,用的都是铜钱。

白银在中国正式确立基准货币地位,是在明代中叶以后。16世纪大量海外白银流入中国,加上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将赋税折银征收,白银才真正深入民间日常生活,成为纳税和交易的法定货币。

明朝大量流入的海外白银,主要来自两个源头:日本和西属美洲(主要是今天的墨西哥、秘鲁等地)。这背后是一条连接全球的贸易链:中国用丝绸、瓷器等商品,换回了当时世界最主要的产银区的白银。


所以《水浒传》的错误问题不是“白银不存在”,而是白银在北宋的“使用场景”被完全搞错了。好汉们可以拥有白银(作为财富贮藏或大额支付),但不应该像掏零钱一样在路边小店随手掏银子结账。

但这是文学描写的需要。 比如你说林冲“怀里揣了几两银子,包了这几块牛肉...” 这就很有动感。 如果说怀里揣了等值于二两白银的6千贯铜钱(大约28斤重,相当于怀里揣着一个大杠铃),恐怕林教头要担心自己衣服质量问题了。


水浒传作者施耐庵老先生,也是生活在元末明初,还是罗贯中的师长,同样也不必避免的犯了穿越错误;把自己经常在明朝初年使用的白银货币,穿越到北宋去了。

在明朝开始白银逐渐成为了主要货币之一(铜钱仍大规模流行哈),因为货币价值高便于切割等优点很受欢迎,但也有几个很大的缺点:

1.易磨损,毕竟是软金属;
2.单价太高,不易于找零;
3.成色不一,难以统一标准;
4.重量大也不太便于携带,毕竟还是金属。

于是就出现了另一种货币:银票。 就此话题我们除了稍微批评一下施耐庵、罗贯中的穿越笔法以外,还可以顺手批一下金庸。

小说《鹿鼎记》是金庸先生最好的作品之一,里面韦小宝动不动就摸出几十万两银票,看得人眼睛都花了...






这是一张清朝咸丰年间发行的官票,价值五十两。

为什么我辛苦的去找一张咸丰年间的呢? 因为在清朝咸丰之前,根本没有银票这个东西。

小说《鹿鼎记》描述的是康熙年间,距离银票出现还有将近200年呢。 金庸老先生把200年后的东西搬过去照用,和施耐庵罗贯中把几百年后的东西搬去三国时期或者北宋时期的效果也是一样,都属于穿越笔法。

名词解释:会票和官票(社会通用的银票)


康熙年间,民间确实存在会票这种东西。现存徽州休宁谢氏收藏的23张会票中,有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至二十五年的多张票据,记载了商人之间“将鼎谦号布价兑付”或为第三者汇兑银两的业务。

会票是什么呢? 就是早期的“汇票”,中国古代的一种异地汇兑凭证,本质上是一张“把钱从A地汇到B地”的票据。它不直接充当货币在市场上流通,而是通过票号、钱庄等信用机构,实现“一地交钱,异地取银”。

你可以理解为在当地分公司存了一笔钱并得到了一个票据认证,在异地总公司可以凭借这个票据取出来等值的钱。

这里关键是两点:

1.会票是无法在社会上通用流行的,只属于相互机构之间的私下认可;
2.为了避免作假,会票有一系列的内部人才知道的防伪方式。

也就是说,这东西是私人机构间流通,无法在社会上使用。

康熙年间的韦小宝,是不可能拿着会票出去奢侈消费的。


咸丰时期发行官票:就是官方意义上可以流通使用的银票,其实也是不得已的行为:咸丰三年(1853年)清政府正式发行户部官票,核心动因是应对空前严峻的财政危机;当时太平天国运动爆发,朝廷军费开支浩繁,同时还要支付鸦片战争赔款、承担黄河水患治理的巨额开销,国库储备完全无法覆盖支出。

虽然我国宋朝时候就出现了“交子”这种纸币,但因为信用体系缺失以及朝廷超发失控等缺乏土壤,所以始终流行不开。



备注:不是因为纸质不容易保存哈,宋代官方交子选用四川特产的楮皮纸制作,经过十几道工序加工,厚度比普通书写纸厚一倍以上,还特意加入麻纤维、棉絮增强韧性,正常流通情况下不容易破损,一张交子可稳定使用一两年。



清初近两百年都未发行官方纸币,为快速填补财政亏空,清廷参考明代“大明宝钞”的形制,推出了这套以银两为单位的官方纸币,和同期发行的制钱单位“大清宝钞”合称为“钞票”,这个称谓一直沿用至今。

官票的银票面额分为一两、三两、五两、十两、五十两五种,发行初期规定可按部定章程搭交官项,但本质属于不兑现纸币,发行后很快因超发迅速贬值,流通不足十年便在同治元年被官方明令废止。


看到这里可以得出结论了,银票这东西流行时间不长,既不可能在鹿鼎记的康熙年间出现,后世使用的也不多。


还请关注蓝体字部分,咸丰年间发行的最大面额银票是五十两! 根本不存在鹿鼎记里动不动就是十万两银票这种东西... 这也太吓人了,金庸老先生真能吹。


同治元年废除咸丰银票后,晋商、徽商的民间票号、钱庄成为银票发行的主力:    同治至光绪年间,蔚泰厚、日升昌等知名晋商票号签发的银两银票广泛流通,依托商号的商业信用,可在全国分号兑付现银,是当时跨区域商贸结算的核心工具。


嗯,这就是我的网名的来由了。


目前国内钱币收藏界发现的晋商、徽商民间票号、钱庄发行的银票实物里,‌最大面额为一千两‌,这类千两银票存世量极为稀少,几乎不会进入日常流通场景。

道光年间就有山西商人携带总面值30万两的十张汇票,从张家口前往广州完成跨区域大额贸易的记载,这类单张最高可达数万两的票据,属于完全定制的专属汇兑凭证,不会对外公开发行。

换句话说,这东西还是属于“会票”,而不是可以在社会上通用的官票银票。


俗话说艺术来源于生活,文学家们创作的时候也时常流露出他自己所处时代的局限性;比如看水浒传里的凶杀细节之精致,你只能相信施耐庵老先生绝对是此中高手;再看三国演义里赤壁大战里庞统的连环计和黄盖的草船火攻法,这可是和平时代作家编不出来的,罗贯中大概率就在战争现场。

前不久写了游记:浙江建德自驾游小记。    施耐庵早期当过好几年的钱塘县尹,后来定居江苏盐城专心写作。

在水浒传里施耐庵为啥非要加上宋江征方腊这一段的地理描写呢?因为他对江浙地区乃至千岛湖建德这一带太熟悉了,方腊老家淳安县。 比如乌龙岭‌,它位于今浙江省杭州市建德市境内,乌龙岭之战是《水浒传》中宋江征方腊时打得极为惨烈的一处关隘,也是梁山好汉伤亡最集中的战场之一,多位好汉在此殒命:解珍、解宝‌、王英、扈三娘‌、阮小二、孟康等人。

董平是《水浒传》中的梁山马军五虎将之一,绰号“双枪将”,在征方腊的‌独松关之战‌中战死,而独松关也在浙江建德不远。


但反过来一想,红楼门写金缕玉衣锦衣玉食就详细的不得了,一写尤三姐自杀就明显是不懂行;但让施老先生写点最好吃的,转来转去也不过是些牛肉和鱼,比起曹雪芹先生的描写来简直就是阶级仇矛盾恨,差距是无比的大。

施老先生真不懂啥是锦衣玉食,罗贯中先生也不懂抛石机的工作原理,金庸先生也没去细查会票和官票的区别,也许懂但有意忽略了。

时代变迁太快,这些穿越笔误付之一笑即可,主要还是欣赏文学美感。  兴许再过几年,写小说的人连啥是粮票都不知道了呢。







还好我知道,那年换了不少西瓜吃啊;时常要告诫自己必须牢记历史,看到西瓜就要想起粮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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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oupid=56]万水千山走遍[/groupid]
作者: kkilo    时间: 前天 20:30
捉个虫。460是最大口径舰炮。最大口径陆炮是古斯塔夫,又名多拉。口径800
作者: 老票    时间: 前天 21:39
kkilo 发表于 2026-10-8 20:30
捉个虫。460是最大口径舰炮。最大口径陆炮是古斯塔夫,又名多拉。口径800

多谢指正!立刻修改~   

多拉炮是列车炮吧? 一般修铁路一边慢腾腾往前挪的那种巨炮...模糊记得属于性价比相当不高
作者: pcb    时间: 前天 22:13
老票 发表于 2026-10-8 21:39
多谢指正!立刻修改~   

多拉炮是列车炮吧? 一般修铁路一边慢腾腾往前挪的那种巨炮...模糊记得 ...

专门修了个铁路环线,提供方位角
作者: 征久仁    时间: 前天 23:24
马弓手也不是汉代的职务,所以关羽在斩华雄之前当不了马弓手。
作者: 孟词宗    时间: 昨天 00:13
当时蒙哥大汗立马于距离钓鱼城大约1100米的地方,被一砲命中,伤重不治;当时四路蒙古大军已经分别攻入了欧亚非大陆,因为蒙哥大汗的猝死,各路大军纷纷撤回去争夺汗位...


蒙哥到底怎么死的现在还没有定论。《元史》本身只说
六月丁巳,汪田哥复选兵夜登外城马军寨,杀寨主及守城者。王坚率兵来战。迟明,遇雨,梯折,后军不克进而止。是月,帝不豫。
秋七月辛亥,留精兵三千守之,馀悉攻重庆。癸亥,帝崩于钓鱼山,寿五十有二,在位九年。追谥桓肃皇帝,庙号宪宗。


从开始生病(六月)到撤兵(七月辛亥)再到12天后驾崩(七月癸亥)。中间差不多一个月。不太可能是飞石砸死。而“1100米”的投石机射程根本就不可能。就算是火炮,直到拿破仑时代,12磅炮的有效射程最多也就1200米。而元朝时威力最大的投石机其实是元朝方面的“回回炮”。这还是先进的配重式投石机,射程也就300多米。而图中这种人拉索的投石机能投个150米就不错了。

所谓的“飞石砸死”和后来的努尔哈赤死于炮击一样,基本就是野史宣传罢了。

至于水浒传里的银子,其实施耐庵时代也不常用。这里的物价其实是清朝银子大量涌入后造成通货膨胀后的物价。现在的水浒通行版本是后世删节改编过的,例如金圣叹。我们今天读到的百回本或百二十回本,是明代嘉靖、万历年间(白银本位完全确立的时代)的书商和刻书匠重新润色、甚至为了迎合市场流行而大量“扩写”的版本。所以书中一会儿用银子,一会儿又用铜钱(例如十万贯等等),银子和铜钱的购买力也忽高忽低。这实际反映的是所谓的“历史层累”。也就是书不是一时一人做成,在流传过程中混入了大量后世的增补添加。
作者: 孟词宗    时间: 昨天 00:22
红楼门写金缕玉衣锦衣玉食就详细的不得了,一写尤三姐自杀就明显是不懂行


写的简略也不算不懂行吧?怎么写才算懂行呢?
作者: 五月    时间: 昨天 00:50

原来票兄是干票据业务的,失敬失敬啊


作者: 老票    时间: 昨天 20:52
征久仁 发表于 2026-10-8 23:24
马弓手也不是汉代的职务,所以关羽在斩华雄之前当不了马弓手。

这个补充的对! 马弓手是宋元时期的产物,属于基层治安干部  
作者: 老票    时间: 昨天 21:33
孟词宗 发表于 2026-10-9 00:13
蒙哥到底怎么死的现在还没有定论。《元史》本身只说

关于抛石机的射程,3-400米是极限是对的,可以从简单的力学杠杆原理推算出来。 1100米这个数字是我自己测的,当地旅游宣传说蒙哥当时立马于城外的一个小山头;我去了那个小山头,用手机测距到钓鱼城墙的直线距离是1100米。起源是我测试闹着玩,因为本文的主旨是说火炮和抛石机的时间区别 ,就没细究,所以这个数据的确很不可信。  



蒙哥是怎么死的目前没有定论,元史记载很粗糙,其他资料也稀少;但支持最多的说法是被抛石机击中,重伤不治。

1.依据主要来源于明代万历《合州志》“宪宗为炮风所震,因成疾……次过金剑山温汤峡而崩”。 当然了,合州志的可信度也是可以怀疑的。《重庆府志》则直接记载蒙哥是“中飞石而死”

2.按照《合州志·钓鱼山记》中,关于“砲风”的说法,多数说法认为是指抛石机发射出来的火药包导致杀伤;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弓箭弩类的杀伤。

南宋诗人刘克庄在蒙哥死后所作的《蜀捷》中写道:“挞揽果歼强弩下”,挞揽就是蒙哥,这句诗说的是强弩...诗词可信度如何呢? 只能说总比没有强吧

3.关于蒙哥身体不适到驾崩的时间线,应该相信元史记载准确度更高;从“帝不豫”到“崩”一个月时间,也有可能是重伤然后不治;还有资料说蒙哥受伤后从钓鱼城转移到缙云山半山腰居住,然后“下痢”而死。    农历六月不豫,7月癸亥崩,也要考虑到重庆当地的天气,以及饮食和水土问题。 多种原因叠加的可能性更大



目前的结论是:无法肯定蒙哥是被抛石机砸死,但也不能说肯定不是抛石机,真相是不知道咋死的。

历史考证主要靠两点:

1.考古发掘,这个最有力;
2.典籍相互印证,这个就只能积累更多充分条件去尽可能靠近必要结论了

蒙哥这事儿没有任何考古发掘的支持,目前也只能这么说了



至于水浒传的白银问题,你说的对,是历史层累问题。 不过各种版本逐个叙述起来比较麻烦,我就把责任一股脑堆在施耐庵老先生身上了。


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这三本,基本都是作者在很多民间文学等原始资料上加工编篡合计形成的,所以都属于历史层累。

也因此显得红楼梦的水平更高,原创比例最大




多加一句:关于饮食的考究问题。  水浒传里好吃的东西,基本语句都是安排的好菜蔬、调和的好汁水,最顶级也就是吃点江团,要新鲜的,腌的不好吃;

茄鲞这种复杂东西,施耐庵老先生别说没吃过,估计都没听说过。    红楼梦里元妃省亲那一段,不是水浒里简单套路的“拜舞谢恩”“山呼万岁”能相比的

没见过,编不出来。



作者: 老票    时间: 昨天 22:56
五月 发表于 2026-10-9 00:50
原来票兄是干票据业务的,失敬失敬啊

掌柜的学识渊博见识过人,猜人职业是十有九中   
作者: 孟词宗    时间: 18 小时前
本帖最后由 孟词宗 于 2026-10-10 02:07 编辑
老票 发表于 2026-10-9 21:33
关于抛石机的射程,3-400米是极限是对的,可以从简单的力学杠杆原理推算出来。 1100米这个数字是我自己测 ...

“挞揽果歼强弩下”,挞揽就是蒙哥,这句诗说的是强弩...诗词可信度如何呢? 只能说总比没有强吧


这里是引用了典故。挞揽指的是宋辽澶渊之战中,辽军南下深入,兵临澶州城下。战局僵持时,辽军主将萧挞揽(又称萧挞凛)在阵前巡视,被宋军阵中的三弓床弩射中头部当场身亡,导致辽军士气严重受挫。并非实指。

而从实际效果来看,弩箭狙击比丝毫没有准头的飞石的操作性要强的多。另外的一个问题是抛石机一般是用来攻城而不是守城的。而《合州志》是明朝万历年间写的。整个故事颇似传奇小说,原文如下:
无名氏记:山在州治之东北,渡江十里至其下,其山高千仞,峰峦岌岌,耸然可观。其东南北三面据江,皆峭壁悬崖,陡然阻绝。修城之后,凿山通道,路曲之次,方可登临军。其西南山稍低,于此筑城,高二十仞。城之门有八,曰护国、青华。正西、东新出奇奇胜。小东始关。其山脚周回四十余里,峰顶有寺曰护国,堂殿廊庑百有余间,宋绍兴间,思南宣尉田少卿所建。至元戊戍,为兵火焚熄,灰烬寺门之外。突然一台,曰钓鱼台,其上平正,可坐十数人。上有巨人足迹,年代虽远,风雨不能磨灭,岸边插竿之目犹存。此台在山之巅,俯视大江,悬崖千仞,相去险远,钓可施乎?名为钓台,似不侔矣。
窃尝稽之,古之洪水为患,荡荡怀山襄陵。此山三面据宕渠、嘉陵二江,自西北而来,冲于山之西流,至合州城下,则与涪江会同,皆浩浩荡荡,环绕山足而东下。往古水烹之际,势必环抱此山,则钓鱼之名,必自始矣乎。后有石庵,凡二十四片,斫成,乃开山祖僧石头和尚自造也。宋高宗南渡之后,北兵益炽,彭大雅奉命入蜀,令郡县图险保民。大尉甘闰至州,观此山形势,可以据守故城之。郡牧王坚,发郡所属石照、铜梁、巴川、汉初、赤水五县之民,计户口八万丁一十七荡,以完其城。西门之内,因满为池,周回一百余步,名曰天池,泉水汪洋,旱亦不涸。池中鱼鳖,可棹舟举网。又开小池十有三所,井九十二眼,泉水春夏秋冬,足修不乾。城中之民,春则出屯田野,以耕以耘,秋则收粮运薪,以战以守。
厥后,秦、巩利沔之民,皆避兵至此,人物愈蘩,兵精食足,兼获已池地之利,宫兵协心,是以能坚守力战而效忠节。东有沟曰天涧沟,东北有山曰天涧岭。龟山与鱼山对峙,城上呼语相闻。元宪宗蒙哥以此驻跸。王坚去任之后,继任乃安抚张珏也。有谋略,应敢,出奇制胜,九有过人。其时北兵大营驻汉中、利、沔,初冬严寒,则来攻围,春夏暄热,则复退去。

巳未岁值大旱,自春至秋,半年无雨,北兵围愊其城,意城中无水,急攻之。一旦至西门外筑台,建桥楼,楼上接桅,欲观城内之水有无。城内知其计,置砲于其所。次日,宪宗亲率其兵于下,珏,命城中取鱼二尾,重三十斤者,蒸面饼百数,俟缘桅者至其竿末,方欲举首,发砣击之,果将上桅人远掷,身殒百步之外,即遗鲜沽之鱼及饼以赠,谕以书曰:尔北兵可烹鲜食饼,再守十年,亦不可得也。时北兵遂退。宪宗为砲风所震,因成疾,班师,至愁军山,病甚,遗诏曰:我之婴疾,为此城也。不讳之后,若克此城,当赭城剖赤而尽诛之。次过金剑山温汤峡而崩。

期年之间,世祖皇帝即位,北兵大集,总元帅蒙古等军于本州云门、虎头、渠口、鱼村、富峪、石子山等处,连营对垒,攻围甚急,而城中出奇制胜,或击却之,或掩袭之,斩获累捷。是后不敢久留城下,春去秋来,出没不常者十有余年。安抚张珏以功升州置制渝使,继以王立为安抚。立至任,益严守备,兵民相为腹心声息稍缓,即调兵讨捕邻邑之降北者,取杲州之青居城,复潼、遂州境土,攻铁炉城堡,承命旌赏,擢授迁秩矣。奈何运告终,少帝北狩,二王航海,故忠义之士不克遂志效忠。至元丁丑,北兵攻围甚急,加以两秋被旱,人民易子而食,王命不通三年矣。戊寅春正月,渝城为守门者献之北兵矣。置制张珏被俘,而渝城孤而无援矣。北军毕至,攻城,且曰:宋已归我国久矣,尔既无主,为谁守乎?城中之民,惶惶汲汲,危如累卵釜鱼知其祸在刻顷,然力皆协,无而异谋立王命众曰:某等荷国厚恩,当以死报,然其如数十万生灵何?今渝城已陷,置制亦擒,将如之何?愁蹙无计,归家不食。其家之义妹者,乃所虏掠营北平渠帅之妻,名熊耳夫人初至,王立问之,答云:妾姓王氏。
立乃喜曰:作吾之妹,侍我之母,待获尔夫,俾其完娶,待之若同母之妹,已数年矣。至是,熊耳夫人亦忧城危祸及,素知有兄在北营而不敢言,因见王立之忧而告之曰:妹本姓李,今成都总兵李德辉是吾亲兄,若知安抚,待我恩礼,必尽心上问亲来救此一城人民。立乃大喜,即令致书熊耳夫人尝为兄作鞋有式,兄甚爱之,仍作一鞋,以奉,必见手泽为信。遂遣儒生杨獬等潜赴成都纳款。李相得其降书,知妹在鱼城,喜不自胜,乃遣使星驰赴阙闻奏,仍领兵亲至城下。先遣獬归语王立,夤夜监降旗于城上。次日,北兵见说纳款降,欲登城,而门闭,璧坚而不能入。又次日,乘舟至城下,民皆欢呼焚香,望拜。李相公麾退闻兵汪总帅蒙古军曰:我等攻守此城十余年,战而死者以万计。
宪宗皇帝亦因此城致疾而崩,临崩,遗诏来降,必因攻困致瓷,赭城剖赤,当上为先帝雪耻,下为亡卒报仇。李相谕慰未决。又数日,朝使适至,齐诏皆鱼城既降,可赦其罪,诸军毋得擅便杀掠,宜与秋毫无犯。李帅仍推其功于汪总帅,赍立降书,大军随退。李相令城中之民悉力修城筑门,旬日,仍徙其民复旧治所,士农工商各复其业。黔黎老稚咸感李相再生之恩。安抚王立随李相至京,奏贺对品,蒙授怀远将军、合州军民安抚使。合民遂于城之西南隅建楼立祠,以奉李忠宣公,岁时祭。祀,以报其恩云。邹智:予尝观天下之大势矣,立国于北者,倚黄河之险;立国于南者,恃长江之险,而蜀实江之上游也。敌人有蜀,则舟师可自蜀沿江而下,而长江之险,敌人与我共之矣。由之言之,守江尤在于守蜀也。元南侵而必自蜀始,岂非有见于此欤?

冉氏弟兄受知余玠,而首画城。钓鱼之策,王坚、张珏且战且守,至死不渝,岂非有见于此与?向使无钓鱼域,则无蜀久矣,无蜀则无江。南之矣,宋之宗社,岂待崖山而后亡哉!鸣呼!当兹城之成也,宋无西顾之忧,元无东下之路。使贾似道能用汪立信之策,陈宜中能用文天祥之策,下游与上游齐奋,内郡与外郡并立,天下事未可知。也。天时不齐,人事好乖,令人有千古不平之愤。


这里的问题是故事性太强了。元军为了观测城内的虚实在城外筑高台建高楼,然后在楼上树高桅杆,让人爬上去观测。结果城内的投石机一砲就把观测员干掉了。射程是“百步”(约150多米)。射程倒是符合当时投石机的技术水平。但用投石机打一个150米外的目标还不如用神臂弓(最大射程450米,有效射程230米,破甲150米)更准确呢。而下面的宪宗为砲风所震更是莫名其妙。难道蒙哥会亲自跑到这个高台来观察敌情?而下面钓鱼城投降过程和被宽恕过程更像传奇小说了。

家谱和地方志这种东西,当作参考可以,但不能当作天然的信史。很多地方为了和名人扯上关系硬把名人说成是本地人。例如俺以前写过的梁红玉。她最后在楚州(江苏淮安)守过城。淮安有祭祀她的祠堂。但从明末钱谦益开始就把她当作淮安本地人,还把她说成是娼妓出身。但实际史料中根本没有这些东西。她的籍贯很可能就是山西或陕西。从她的封号杨国夫人和死后封的邠国夫人就可以看出这点。古杨国在山西,古邠国在陕西。从其有高超的骑术(一夜奔驰200里)来看,她很可能和韩世忠一样是山陕地区的军户出身。
作者: xiejin77    时间: 12 小时前
票兄真是好才情,洋洋洒洒,图文并茂。

这个话题之中,火炮的源流我不太熟悉,没法置喙。但是关于银两使用和票据的历史,似乎还有点记忆。其实宋代的白银使用已经是官方认可的货币介质之一了,出土的文物和一些具体的制度也都能佐证。当然票兄说的问题也很关键,我想补充的是,水浒的最大破绽,是在日常的一些生活化场景使用银两——这其实是国家储备的特殊等价物。而咸丰年的银票和官票,更是勾起了我很早的记忆,刚入行的时候,就背过中国货币史的一些关键知识——为了参与知识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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