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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西方对中国政府补贴的指责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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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晨枫
时间:
昨天 07:23
标题:
西方对中国政府补贴的指责问题
本帖最后由 晨枫 于 2026-6-21 22:49 编辑
西方长期指责中国政府对产业巨额补贴,在中国“产能过剩”的喧嚣中,这成为越来越大的争议,以至于OECD指责中国产业发展有60%是由于政府补贴的驱动。中国当然否认,反唇相讥这是各国都在做的事,西方的指责是双标。但这实际上是聋子的对话,各唱各的调。
政府补贴包括:
- 财政拨款与无偿资助:政府直接拨付的专项资金,研发与创新补贴、就业与社保补贴、产业升级与环保补贴、运营与稳岗补贴,以及特定产业(如新能源汽车、节能环保产业)的推广与购置补贴。
- 税收优惠:通过税收返还、先征后返、即征即退等方式减轻企业负担。部分地区或特定高新技术企业还可享受加速折旧等间接政策。
- 要素成本支持:政府建设园区和交通路网供电通信等基础设施,在土地、水电、厂房租赁等方面给予的低价供应或租金减免,以及为鼓励重点产业发展提供的人才引进和员工培训补贴。
- 金融与信贷支持:提供无息或低息的政策性贷款、政府担保贷款,以及通过产业引导基金、创业投资引导基金等形式进行的股权投资支持。
这些措施各国都用,但重点不同。也因为这个差别,西方常用外国的剑斩中国的官。当然,中国不让,所以斩不动。
在西方语境里,财政拨款、无偿资助属于“合理补贴”,只要范围较小,时效较短,有明确的退坡机制。税收优惠也是一样。中国在这方面和西方的做法其实一样,但西方媒体里有意混淆,制造这才是中国政府补贴主体的印象。中国很冤,大声反驳,现实是西方舆论在有意误导,中国反驳在避重就轻,所以注定吵不出结果。
要素成本支持也是“合理”的,园区建设、交通路网基础设施建设不好多说什么,连西方都没法否认这是政府应该做的事情,只是西方自己做得很烂,不好意思指责中国。这方面倒是没什么好吵的。
真正的关节所在是金融与信贷支持。西方用笼而统之的“工业政策”把这方面的指责包括进去,但中国的反驳也避重就轻。
在西方语境里,这方面的补贴只能用于很窄的范围,比如军工、民航等战略产业,芯片和AI的起步也有军工因素,而且以国家投资为主,地方政府很少参与投资。但中国在金融和信贷方面的支持宽泛得多,从早年的冰箱彩电,到现在的芯片、电车,远远超过军工和战略产业,而且很多是以地方基金以股权财政的形式实行的,并把股权收入作为持续投入的资本。
安徽合肥是最常被提起的例子。2008年,当地家电产业正受制于“缺屏”之痛,显示面板依赖进口,整条产业链受制于人。合肥市政府决定:投资彼时低迷的京东方,当时它还只是中国显示屏制造巨头,现在则是显示屏出货量的全球第一。
这不是“卖地引资”,政府不是出让一块地等企业来建厂,而是以股东身份下注,把财政资金变成企业股权。
后来的结果是:退出与分红据估算实现超140亿元帐面收益,显示面板国产化率大幅提升,合肥从家电生产基地变成了新型显示产业集群。每一笔投资退出后的收益,又反哺下一轮产业布局,长鑫存储、蔚来汽车,都是在这个循环中陆续完成投资。
政府角色从“地主”变成了“投资人”。土地财政的逻辑是“以地引资”:政府出让土地,企业拿地建厂,政府获得出让收入和后续税收。股权财政的逻辑是“基金招商”:政府以股东身份下注,企业获得资本和产业资源,政府获得股权增值、税收和就业。土地财政最终是不可持续的,股权财政则是可自我持续的。
还有深圳,以深创投为核心,受托管理政府引导基金近1600亿元,投资项目1700余个,助推274家企业上市;苏州构建了覆盖企业全生命周期的多层次基金体系,从天使轮到成长期到成熟期,不同阶段有不同的基金组合。浙江创投是另一个成功例子,张雪机车的故事路人皆知了,而且投资范围走出浙江。
国家大基金则专注于民航、芯片等更加“吃投资”、更加符合战略产业的方向。
国资和地方基金一起下力气,使得中国制造业全面开花,尽管在西方语境里,只有国资才是“罪魁祸首、祸害一切”的,地方基金较少作为主要鞭打对象,因为西方媒体和公众不能理解地方基金的作用。实际上,地方基金的作用才是西方真应该关注的,或者说实际上关注但口头上还是故意误导以争取舆论主动权,国资涉及的民航、半导体设备等其实离西方还远。
西方地方政府不是毫无投资行为,只是很罕见。加拿大的Alberta因为石油发了财,早早建立了Heritage Foundation,将“过剩”的石油收入存起来,以便未来经济危机是贴补省内财政。但也用于战略投资,启动Alberta的石油化工,将高价值产业本地化。如今Alberta中部是加拿大的化工中心,重要性超过传统的南安大略桑尼亚地区。但这在西方是很少见的,没有几个地方有这样的“过剩资金”可以用于战略投资,日常运作开销靠税收,顶多做到“手停口停”,不寅吃卯粮就是谨慎财政了。
在中国,股权财政也只有发达地区能玩,但中国的发达地区加起来,就是很大的经济体,也是中国制造的大头,在经济总量上依然对西方是不可承受之重。国资与地方政府引导基金已占中国一级市场出资的很大一部分,在创投寒冬中尤其发挥关键的逆周期稳定作用。当民间资本退场,是政府资金托住了市场,让那些高研发风险、长回报周期的项目不至于断流。在新质领域也发挥开路作用,砸开大门,搭好平台,让民资跟进。
截至2024年底,全国累计设立政府引导基金2178只,已认缴规模7.70万亿元,较2021年增长约25%。股权投资相关支出占财政总支出比重,从2021年的0.99%提升至2024年的1.46%。
这是政府出资的风投。实力雄厚。未必比美国市场上的私人风投更加雄厚,但政策导向性和利益长远性更强。股权财政的周期通常长达7至10年,早期只有投入没有回报,收益依赖企业IPO或并购退出才能兑现。发达地区等得起。
2024年,中国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为 28.46万亿元,另有全国政府性基金预算支出为 10.15万亿元。政府性基金预算支出主要遵循“以收定支、专款专用”的原则,专项用于支持特定基础设施建设、社会事业发展以及偿还相关政府债务。其具体方向涵盖以下几大核心领域:
- 城乡建设与基础设施:通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等,支持城市建设、保障性安居工程、公路铁路等交通建设及水利设施。
- 社会事业与民生发展:用于支持教育(如教育附加费安排的支出)、文化旅游体育、科学技术及社会保障等特定公共事业。
- 债务付息与发行费用:专项用于偿还地方政府专项债券本息,以及支付与发行这些债券相关的发行费用。
- 特定行业发展:支持农业农村、工业交通及商贸等特定行业的转型、发展与结构调整。
- 特定政策性基金:使用彩票公益金支持社会福利、体育事业等;利用铁路建设基金、民航发展基金等支持对应行业的发展。
涉及工业政策的主要是最后两类,尤其是“特定行业发展”的部分。
在西方的政府理念里,政府在原则上不参与投资和经营,不“与民争利”。在中国的政府理念里,政府参与投资是为了“政府搭台、企业唱戏”,不介入成熟赛道,不存在挤出民资的问题。存在“返投”问题,也就是说,不以投资盈利为基本要求,而是要求一定的投资本地,以拉动招商和就业。中央已经发文,要求减少和取消“返投”,浙创投扶持远在重庆的张雪机车就是“超越返投”的一例。
政府股权也对初创企业的未来经营方向和产权转移有一定的限制,但这个问题的政治化看待有害无益,股权拥有本来就代表了一定的经营方向和产权转移的发言权,不能要了人家的钱有不服人家的管。在涉及国家安全的产权转移方面,更有政策层面管着,比如Manus售卖Meta和TikTok出售中的技术转让问题。
但归根到底,中国地方政府引导基金的做法毫无不妥,只是西方无法复制,所以羡慕嫉妒恨。
中国是集权制,西方是联邦制,说起来,西方的地方政府应该更有动力发展地方经济,也不存在法律架构上的阻碍,但州省政府只会“等靠要”,要么等商业投资青睐,要么等国家政策发馅饼,地方政府的经济行为局限于市容、商圈、交通。这是他们的选择,但他们无权指责中国地方政府的选择。
在中国,“发展是硬道理”深入人心,发展是各级政府的第一要务,政府引导基金是地方政府推动发展的工具,但这不是西方媒体里的“政府补贴”,只是政府划出种子资金的投资基金,专心啃硬骨头,而且啃成了。羡慕嫉妒恨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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