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 D/ r; c# W# b2 T肆·岭南的瘴雨与千首湿透的绝唱 5 m; u' `0 s% V8 R/ U/ z' }如果说早年的蹉跎是命运降下的连绵冷雨,那么步入仕途后的许浑,则是彻底将自己的肉身与灵魂,泡入了一江化不开的春水与秋波之中。! D |: ~" H5 g8 L: P( g& c
+ v7 b7 g3 j9 z1 W! Z及第之后的许浑,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一帆风顺地踏上坦途。唐代的科举制度与授官制度之间存在着一条令人沮丧的鸿沟——中了进士并不等于立刻就能获得官职,还需要通过吏部的铨选考试,而这又是一场漫长的等待。在这段"守选"的日子里,他依然过着清贫而焦虑的生活,身份上虽然已经跨过了那道至关重要的门槛,但实质上的处境与落第时并无太大差别。帝国的官僚机器运转得缓慢而冷漠,一个新科进士的命运,不过是庞大机器中一颗微不足道的螺丝钉。 4 a- t! x7 B1 @0 C& O( L+ }, L! ?( R: r+ K/ d7 e
开成元年(836年)的凛冬,一道朝命将他抛向了帝国最遥远、最蛮荒的角落——他远赴南海,入卢钧幕府。卢钧,这位当时的岭南节度使,是一位以廉正著称的官员。但无论主帅如何贤明,岭南在中晚唐文人的心目中,始终是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流放之地。自韩愈因谏迎佛骨而被贬潮州、柳宗元终老于柳州以来,岭南便成了帝国政治版图中一个象征着惩罚与放逐的黑暗符号。那些被贬往岭南的官员,仿佛是从文明世界的边缘被推下了悬崖,坠入了一片瘴气弥漫、虫蛇出没的蛮荒之境。 k7 h0 J% j. O. v4 c9 t; r
# Z$ D3 C$ |! V. a" ?8 [许浑的南行之路,是一段漫长而艰辛的旅程。他溯长江而上,翻越南岭,穿过密不透风的亚热带丛林,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一步步向南。路途上的景象随着纬度的降低而发生着剧烈的变化——北方的枯黄与萧瑟渐渐被一种浓烈到近乎暴力的绿色所取代,空气中的湿度急剧升高,衣衫在行进中变得潮湿而沉重,永远晾不干,永远散发着一种闷热的、令人不适的汗馊味。蚊虫成群结队地在耳畔嗡嗡作响,蛰得人皮肤上长满了红肿的疙瘩。路边的水洼中不时有蛇类蜿蜒滑过,留下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水痕。$ T% B y d# x6 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