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E, H( _8 P. c" l' R, o德国在政治上也可能向右转。乌克兰战争迫使欧洲重新认识自己的真实地位:除了感觉良好,实际上政治上悬浮,经济上空心,安全上脆弱,而且病得不轻了。制裁俄罗斯不仅威胁德国的能源(55%的天然气来自俄罗斯),也威胁德国的市场。俄罗斯不仅是德国产品的直接市场,也是德国二手产品的间接市场。莫斯科、圣彼得堡乃至俄罗斯大街小巷上充斥了来自欧洲的二手汽车,这对打开欧洲汽车市场的堰塞湖有很大的作用。 + ~0 W5 y! F0 t7 K. ~$ W - K& P* U/ v* \" d除了直接的经济影响,增加的军费负担、难民负担(乌克兰难民加上可能的饥荒造成的中东、北非难民)也将大大加重德国的经济负担,影响社会思潮。 $ b1 `( S4 \ \0 l4 z " y- \& S' o1 M战后欧洲不是没有遇到过困难,但只要德国这个经济火车头一直强劲,欧洲列车就一直能拖着走,比如2008年经济危机的时候。现在要是德国这个经济火车头也泄气了,欧洲在整体上就出大问题了。德国的“交通灯”内阁(因为三党的色彩分别为红黄绿)里,外交部长贝尔伯克应该是德国政府就乌克兰问题发声最多的,但现在反而很沉默,因为她所在的绿党政治主张与当前现实完全脱节了。整个欧洲的左翼政治可能都会受到影响,包括难民、减碳、福利、税收等议题。 : O7 p) H" r! `) N3 r3 Y2 ]& S- D / [1 l) m9 z" o唤醒了自主意识、政治上向右转、经济上依然是火车头、军事上强大的德国在欧洲引起的地缘政治震动可能不比乌克兰战争小,会触动很多人的敏感神经。对丹麦人不能提荷尔斯泰因-石勒苏益格,就像对芬兰人不能提卡累利阿一样;对荷兰人最大的冒犯就是说他们像德国人,就像对中国人说他们像日本人一样冒犯;对法国人最敏感的莫过于提及斯特拉斯堡像德国城市,老一辈阿尔萨斯人精通德语;对波兰人提及团结工会的老窝格但斯克的旧名字叫但泽,这一片地方曾经叫东普鲁士,也是会让波兰人跳脚的。" F. r; r5 N0 H9 }( x.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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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德国提升了军费,很多欧洲国家也都跟进,包括不是北约成员但与北约有密切关系的瑞典,也把军费提高到GDP的2%。波罗的海三国从2.2%提高到2.5%,罗马尼亚也从2%提高到2.5%,波兰提高到3%。这也对美国带来了新的挑战。# y- f8 t' i% v$ C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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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一直要求北约盟国把军费提高到北约规定的2%水平。但盟国军事力量真的因为“俄罗斯威胁”而上来了,美国不相应增加,甚至以身作则超比例增加,美国在北约乃至欧洲的领导力就要淡化,危及美国的实力基础:美元,美军,盟国。但美国增加在欧洲的军力就必然弱化在亚太的军力,危及美国最重要的战略态势。说到底,美国要折腾联俄反中或者联中反俄,就是因为美国实力不足以同时应对中俄的挑战。叶公玩龙,结果龙来了,叶公反而抓瞎了。, U" A, Y*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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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战争的意义远远超过了顿巴斯、克里米亚和乌克兰,这可能彻底改变了欧洲的政治气候。二战后的欧洲是雅尔塔体系的结果,冷战后的欧洲则是在赫尔辛基框架下的重塑。9 A/ G1 h, Z0 [5 Q8 N"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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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尔塔体系是二战末期盟国在血与火的现实里凝聚的现实主义共识。东西方之间划分了势力范围,拱火归拱火,但绝不越界。在1956年的匈牙利事变和1968年的布拉格之春里,西方恪守雅尔塔边界,尊重苏联的势力范围。$ J7 \) n# m/ i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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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辛基协议(Helsinki Final Act,也称Helsinki Accord、Helsinki Declaration)则是1975年在赫尔辛基的国际安全与欧洲合作会议上打成的协议,除阿尔巴尼亚和安道尔外的所有欧洲国家、美国、加拿大签署了协议。& f: k- D* k- w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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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辛基协议提出包括主权平等、尊重主权、和平解决冲突、合作与互信、人民自决等十项原则,但在后冷战时代,只剩下人民自决了,与“人权高于主权”一起,成为美欧“改造”东欧政治版图的理论依据。俄罗斯的羸弱加剧了美欧地缘政治的理想主义冲动,直到乌克兰战争的当头棒喝。 ( v. Z/ ?8 C# ~7 t6 i! i7 p* e( ]5 F4 Y: h" I! R
凡事都需要在理想和现实之间平衡。没有理想就没有进步,拒绝承认现实也必然碰得头破血流。在某种意义上,理想主义与现实主义之争可以与中国的儒家和法家之争相对照。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儒法之争是可以永远争下去的,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也是一样。但要避免成为武中第二,只有在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之间取得平衡,这正是中庸之道的道理。平衡也是动态的,需要根据现实环境随时调整。 0 o/ R( e% t. \ ] x" X! n$ W; W7 ~' Z; {7 }' t( K& G, h简单化地说,宽松日子的时候,理想主义倾向较强;紧巴日子的时候,现实主义倾向较强。欧洲因为安全方面有美国兜底,理想主义倾向较强。在冷战时代,美国由于苏联的强烈制约,现实主义倾向较强,凯南、基辛格、布热津斯基的出现不是偶然的。冷战后,美国信心爆棚,目中无人,迅速滑向理想主义,奥尔布莱特的出现也不是偶然的,并在美国政治中形成强大的政治正确,如今连米尔斯海默都成为批判对象了。. _# o9 i0 ^; B! B& }+ E# h' V( X
; u e8 M" Z$ g乌克兰战争后,美国保护伞的有限性对欧洲是极大的警醒,欧洲政治可能转回现实主义。美国面临与中俄同时对抗的艰难前景,加上意识到经济优势不再,科技优势也即将滑落,可能也要从理想主义的轨道上转回现实主义。对中国来说,这不意味着对抗减少,但在形式和着力点上可能会有所变化。% t; U! L- ~: o4 Z9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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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在波兰口无遮拦,口口声声普京必须下台。不仅白宫赶紧澄清:“不是那个意思”,欧洲也保持距离。马克龙还在美英制裁普京本人的情况下,继续与普京保持对话。朔尔茨可能还没有想好,但德国不会再在欧洲政治里缺席了。- L3 h$ S7 c p" `" I. v; d3 G$ k
" \, W- g3 k" |* [/ v美国还想继续领导世界(至少是西方世界),但领导是需要人品的。特朗普是一个异类,但并不偶然。美国国力滑落了,没有本钱大方了,只好自私自利了。自私自利的领导是不好当的,拜登只是吃相没有特朗普那么难看罢了。新电影Dune不知道是不是算好看,但有一句台词挺好:“伟人不争当领袖,只是天降大任。”(A great man doesn’t seek to lead, he is called to it)。必须说,好莱坞挺会写台词的,电影里美国人也永远是天降大任的当然对象。可惜现实不是电影。 9 L& v3 |7 O, g. R. ~ 3 {' _. s. t- v) O, ^+ `7 q北约活过来了,但北约或许“变了个人”了。都说濒死重生的人对人生会有完全不同的认识,从性格到行为都变了一个人。重生的北约或许在理想主义方向退一步,在现实主义方向进一步。美国则发现:“队伍不好带了。” ( h6 g# {9 W- z0 ?( O. d ^. i( o: w& D7 M' n' _. ^4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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